【第117章 把他的私錢莊連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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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從烈火和汙水中搶救出來的青皮賬本，被平攤在江北大營的中軍長案上。
燈火通明，帳內卻聽不到半句人聲，隻有算盤珠子被撥得劈啪作響。
周衡的指尖快得幾乎要帶出殘影，她身旁，一個剛從盛京趕來、風塵仆仆的年輕官員正襟危坐，他就是戶部新派來的主事，陳廷舟。
陳廷舟的額角沁著細密的汗，他看著周衡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式記賬法”，飛快地勾稽著賬本上的每一筆流水，隻覺得眼花繚亂。
這本賬冊，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以江寧城內一家名為“彙通”的商號為中心，無數條看不見的金錢之線，如蛛網般蔓延開來，一頭牽著江南士紳們的秘密存銀，另一頭連著外海走私船上的軍械私料，甚至還牽扯著南岸水師被克扣的軍餉。
程硯舟，用這家錢莊，不動聲色地給自己建了一座龐大的地下金庫。
“娘娘，”許成盯著那張越畫越複雜的銀錢流向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這賬本是鐵證如山，可錢莊在江寧城裡，隔著一條大江，咱們的人根本過不去。這不就是拿著魚鉤，卻看著魚在別人家的鍋裡遊嗎？乾瞪眼啊！”
“是啊，咱們總不能帶兵殺進江寧城裡去查抄吧？”齊淵也跟著附和，一臉的憋屈。
武將們習慣了直來直去，麵對這種藏在錢眼裡的軟刀子，一時間都覺得束手無策。
“查抄？”
顧明棠的聲音很輕，她伸手，從那堆積如山的賬冊裡，抽出一張記錄著儲戶抵押物的薄頁。
“誰說要查抄了？”
她將那張薄頁遞到眾人麵前。
“錢莊最怕的，從來不是官兵。而是拿著票子，卻提不出銀子的儲戶。”
許成和齊淵對視一眼，還是沒明白。
顧明棠也不解釋，直接看向周衡。
“把賬上，存銀超過一萬兩的三十家大戶，連同他們抵押在錢莊裡的田契、商鋪地契，全都給我抄錄下來，做成傳單。”
周衡的算盤聲一停，立刻就明白了顧明棠的意圖，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
“再把咱們昨夜繳獲的那艘黑船上，孫德全親筆記下的外海銀路斷絕的消息，附在後頭。”
顧明棠的指節在桌案上輕輕一敲。
“柳含章。”
“民婦在。”柳含章立刻上前。
“你手底下那些往來兩岸的婦人，還有那些偷偷摸摸跟咱們換鹽鐵的走私貨船，讓他們把這些傳單，一夜之間，給本宮貼滿江寧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三十家大戶的門口，有多少給我貼多少！”
信息戰。
這是無形的刀，殺人不見血。
柳含章領命，帶著幾十份剛抄好的傳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無數張寫著“彙通錢莊外海銀路已斷，程氏家財即將閉門賴賬”的紙片，伴隨著一些真實儲戶的存銀數額，如同雪花一般，飄進了江寧城的千家萬戶。
起初，隻是市井間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彙通錢莊好像出事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小舅子就在南岸水師當差，他說程長史的運銀船被北岸給截了！”
恐慌，就像瘟疫，以最快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
當天剛蒙蒙亮，彙通錢莊那兩扇朱紅色的厚重木門前，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數千名手裡攥著銀票的大戶管家、小商小販，甚至還有一些南岸守軍的家眷，一個個麵色慘白，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開門！開門！還錢！”
“程硯舟想卷著我們的血汗錢跑路，沒門！”
錢莊的掌櫃帶著十幾個護院，拚死頂著門板，色厲內荏地大吼：“胡說八道！錢莊銀庫充裕，爾等休要聽信謠言，衝擊官辦商號！”
“官辦？我呸！”一個布商打扮的中年人，將一張銀票狠狠摔在地上，“老子的五千兩銀子，昨天就該到期了！你們推三阻四不給兌，今天還想賴賬？！”
人群被徹底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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