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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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裡，上好的銀絲炭在三足鎏金銅盆裡燒得通紅，一絲煙氣也無，隻有一股燥熱的暖意，烘得人臉頰發燙。
殿外，朔風正野狗一樣撞著厚重的雕花長窗，發出沉悶的嗚咽。
顧明棠站在窗前，身上那件在江北穿慣了的玄色大氅早已被宮人收走，換上了一身軟緞寢衣。
她不習慣。
這股暖氣，比江北的寒風更讓她覺得窒息。
兩名掌燈的宮女碎步上前，手裡捧著一套新製成的皇後大禮服，裙擺上繡著百鳥朝鳳，領口壓著一圈細密的東珠。
“娘娘，明日一早要去慈寧宮向太後請安，這是尚服局連夜趕製出的朝服。”
顧明棠沒回頭，隻是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鏡中人影，高髻華裳，與這富麗堂皇的宮殿融為一體。
可她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握著刀柄和船槳磨出的硬繭，還清晰地提醒著她，自己到底是誰。
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又迅速平息。
蕭稷踏著夜色走了進來，他揮退了所有侍從，偌大的宮殿裡隻剩下他們二人。
他身上還帶著未散儘的寒氣，眉眼間是連著幾個月朝堂惡鬥留下的疲憊。
他走到顧明棠身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隻布滿薄繭的手。
“辛苦了。”
蕭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顧明棠的手指動了動，卻沒有抽回。
“把手伸到別人碗裡搶東西，確實辛苦。”
蕭稷一怔，隨即苦笑。
“城門口的事，是禮部那幫老頑固自作主張，我已經罰了尚書閉門思過。”
他拉著她走到殿中那張鋪著明黃錦緞的軟榻邊坐下，殿外，霍征領著幾個小太監，抬進來兩口巨大的紫檀木箱。
箱蓋打開，一箱是光華璀璨的南海明珠，一箱是流光溢彩的江南貢緞。
“中樞的亂局，已經平了。以後，你再也不用去前線風餐露宿。”
蕭稷從箱子裡拿起一串最大的東珠，想要為她戴上。
“你安心在宮裡榮養，這天下，朕來替你守著。”
他的話語溫柔，眼神真誠。
這是他能給一個女人的，最高規格的愛意與承諾。
是補償，也是……圈禁。
顧明棠側身，避開了那串珍珠。
她抽回自己的手，從隨身的袖袋裡，掏出兩樣東西，重重拍在了那堆珠寶綢緞之上。
一樣是那把在江北用了大半年的、還沾著些許泥漿的分水尺。
另一樣，是周衡交給她的，那架小巧卻沉重的鐵算盤。
冰冷的鐵器與溫潤的珠寶碰撞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榮養？”
顧明棠站起身，直視著蕭稷。
“如果所謂的天下安定，就是把那些從火場裡救人、在泥灘裡奪船的功臣，打發到浣衣局和藥渣房去刷馬桶、倒夜香……”
“那這種榮養，跟服毒有什麼區別？”
蕭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按著桌案，手背上青筋微跳。
“明棠，你當朕不想封賞她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宗正寺和那幫言官，像瘋狗一樣盯著你！盯著你身邊的每一個人！等著抓你越權的把柄！朕今日敢下旨封她們做女官，明日，她們的腦袋就得掛在菜市口，罪名是‘外戚擅權，穢亂宮闈’！”
“朕是在保她們的命！”
“保命？”顧明棠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把一頭鷹的羽毛拔光，爪子砍掉，再扔進一個鑲金的籠子裡，告訴它，這樣你就能活命了。蕭稷，你問過那隻鷹，它願不願意這麼活嗎？”
她指著那把分水尺和鐵算盤。
“今天，我們退一步，把她們送進雜役局。明天，她們在江北流過的血、受過的傷，就會被宗正寺的史官，從功勞簿上抹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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