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級暑假（一）回香港的第三天，辛西婭就去參加了魔法高考。
考場設在港島南區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裡，從外麵看就是一棟普通的寫字樓，門口的招牌上寫著“華南地區特殊人才考核中心”。辛西婭走進去的時候掏出證件在閘機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她的考號和科目安排。四門——藥理、符咒、武術、蔔卦，分兩天考完。
藥理和符咒在同一天。藥理考的是理論加實操，上午三個小時的筆試之後，下午她被帶進一間藥房，要求在四十分鐘內從滿牆的藥材抽屜裡辨出十味藥材、說出藥性、現場配出一副指定的基礎方劑。辛西婭蹲在葯櫃前麵拉開抽屜的時候，鼻子裡灌進來的全是熟悉的草木氣息，她伸手抓藥、稱量、包成小包的動作流暢一氣嗬成。監考的老師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辛西婭沒看到，但出來的時候她也大概知道自己能拿多少分。
符咒考的是畫符和破符。她在規定時間內畫了三張不同用途的符篆，又在考官遞過來的幾張殘符上標註了破綻和破解方式。最後一張符咒，那張符的筆鋒走勢她在外婆的舊冊子裡見過類似的變體，但中間的轉折處理得不太好，她猶豫了兩秒然後按照自己的判斷標註了。交卷的時候監考老師看了一眼那張殘符，眉毛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考武術和蔔卦。武術她心裡沒底，她練的主要是魔法和鍊金術，近身搏鬥隻是小時候跟外婆學過一些基礎。上場的時候基本都是在躲閃，但對手比她預想的速度快，第三回合她被逼到邊線差點出界。最後還是靠著身體靈活性和一點巧勁穩住了局麵，勉強拿了合格。蔔卦她倒是很穩，起卦、斷卦、寫解詞一氣嗬成，寫到最後幾行的時候她甚至有餘力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分數。
考完出來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剛過。考場門口有幾個一起出來的考生在討論題目，有人說藥理最後那道方劑配得不對，有人說蔔卦的卦象解法有歧義。辛西婭從他們旁邊走過去，什麼都沒說，在街角買了一碗魚蛋粉站著邊吃邊等華叔來接她回半山。
成績是在第三天早上出來的。陳姨把手機遞給她的時候辛西婭還賴在床上，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數，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兩聲。
藥理：96。符咒：94。武術：72。蔔卦：98。
武術扣分在預料之中，但總分足夠她後續選任何一所她想去的高校了。
辛西婭躺了一會兒，然後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洗漱。她坐在床邊擦頭髮的時候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個小盒子——裡麵裝著外婆給的那枚玉墜和小狼外公今年託人帶來的一小包靈符紙。她看了那盒子兩秒，然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來往樓下走。
外婆在書房裡。她這兩天都在整理什麼舊冊子，陳姨說老太太最近睡得晚，總在書房待到很晚才熄燈。辛西婭知道外婆在忙什麼——葯宗那邊換季的藥材供應需要調整，李家那邊也送來了一批新的符紙讓外婆過目，加上她自己平時那些零散的採藥和配藥計劃，整張書桌攤得滿滿當當。
辛西婭站在書房門外，擡手想敲門，手指碰到門闆的那一瞬間又縮了回來。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外麵，院子裡的老桂樹葉子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深綠色的油光。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敲了三下。
“進來。”
外婆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平穩而清晰。辛西婭推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了。書房裡光線很足，窗戶開著半扇通風，空氣中浮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草藥味道。外婆坐在書桌後麵，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褂子，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握著一支細毛筆正在一本冊子上標註什麼。聽到門響她擡起頭來看了辛西婭一眼，然後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麵上。
“考完了？”
“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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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分？”
“藥理九十六，符咒九十四，武術七十二，蔔卦九十八。”
外婆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隻是伸手把桌角那杯涼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武術扣了。還是練得太少了。”
辛西婭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外婆把那本冊子合上放到一邊。外婆的書桌上擺著很多東西。幾本翻開的藥典、一摞手寫的方子、半盒沒拆封的符紙、一支禿了頭的舊毛筆。她的視線從那些東西上掃過去，然後落回外婆的臉上。
外婆也在看她。那雙眼睛不渾濁，反而亮得很，像是能看穿很多東西。辛西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去看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
“說吧。”外婆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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