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義山臨危乞活佛北涼城。
徐驍父子幾人正仰頭望著天幕上浮現的十大修仙人物榜。
忽見掃地僧麵朝西北叩拜,口中吐出“活佛”二字,眾人皆是一愣,麵麵相覷。
“這方向……怎麼越看越像咱們北涼城?”
徐鳳年側身望向父親徐驍,聲音裡透著一絲不確定。
徐驍頷首,目光沉靜:“北涼確在北宋西北。”
輪椅上的徐渭熊指尖輕叩扶手,思忖片刻,擡眼道:“掃地僧所稱‘活佛’,莫非是求活之道濟大師?”
父子二人聞言,齊齊一怔,隨即對視一眼。
“若論當世真能起死回生、點化枯骨者,除了道濟大師,還有誰配得上‘活佛’之名?”
“不錯,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徐渭熊輕輕點頭:“若真是他,一句‘活佛’,半分不虛。”
話音未落,一名北涼軍士跌跌撞撞闖入廳中,嗓音發顫:“王爺!不好了!李義山大人嘔血不止,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徐驍父子三人臉色驟變,當即起身奔向聽潮閣。
不多時,一行人風風火火趕到閣前——
隻見廊下石桌旁,一位形銷骨立的老者正伏案疾書,紙頁翻飛如蝶。
徐驍快步上前,解下身上厚實皮裘,裹住李義山單薄肩背,聲音低啞:“義山,你這身子經不得風,怎偏要出來?”
李義山沒應聲,隻擡眼望著他,問:“大將軍,我隨你多久了?”
徐驍默然片刻,答:“三十二年,刀光血火,寸步未離。”
此刻,君臣之禮盡消。兩人就坐在簷下,絮絮說起當年鐵蹄踏雪、帳中推演、邊關寒夜煮酒論兵的舊事。
徐鳳年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目光牢牢鎖在那位白髮如霜的老人身上。
這位先生從不認他為徒,幼時罰他抄經百遍、冬日跪雪三炷香,嚴厲得近乎冷酷。
可徐鳳年心裡清楚,那些刻進骨子裡的規矩、熬進血脈裡的韌勁,全是他親手一錘一鑿敲打出來的。
這一生,李義山守在聽潮閣,算盡天下謀局,替北涼剪除政敵,為徐家燃盡燈油,鞠躬至死。
在徐鳳年心裡,他不隻是授業恩師,更是割不斷、舍不下的至親之人——
就像前幾日父親驟然離世時那般,心口空了一大塊,風一吹就疼。
一番暢談之後,李義山臉上竟泛起久違的紅潤,眼神清亮如少年,朗聲一笑:“有人想滅徐氏王爵,我李義山雖成事不足,敗事之能,倒還留著幾分!”
說罷,他抖開一卷竹簡:“這是十六策,專破那些欲毀北涼根基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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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向徐鳳年,將另一疊文書遞過去:“往後北涼治政三十四儀,盡數交予你。”
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猛地襲來。
徐驍望著這位陪自己半生鏖戰的第一謀主,喉頭一哽,眼底泛起潮意。
北涼何以能在離陽與北莽夾縫中屹立不倒?
北涼鐵騎何以憑三洲瘠土,令北莽百萬雄兵逡巡不敢南下?
北涼城不過百萬黎庶,卻養得起三十萬悍卒,硬生生扛起一國之重——靠的,正是眼前這具枯瘦如柴、咳血不止的軀殼。
這位深藏不露的智者李義山,功勛赫赫,無人能及!
可眼下,那個為北涼傾盡所有、燃盡心血的男人,正一步步走向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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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向來硬朗如鐵的徐曉,眼眶也悄然泛紅,喉頭哽咽。
“別說了,義山……真別再說了……”
可李義山卻執意開口——
他怕這一閉嘴,就再沒機會把心事託付出去。
“南宮先生,我李義山在此,最後一次懇請您:倘若將來徐峰年身陷絕境,萬望您援手一次,隻此一回!”
南宮先生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微斂神色,語氣沉靜而篤定:“先生安心。徐峰年若有危難,我必親至,絕不袖手。”
徐峰年淚珠滾落,無聲砸在衣襟上。這位平日裡對他寸步不讓、句句如刀的恩師,臨終之際,仍把他的命攥在掌心裡護著。
心口一熱,情緒再也兜不住,他猛地轉身,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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