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與北涼通商多年，駝鈴不絕，商旅如織。
久而久之，在兩國交界處聚成一座邊城，成了北莽南陲最熱鬧的關隘之一。
城西臨河處，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鋪，不懸招牌，隻在門楣懸一隻舊竹籠。
籠中養著隻灰羽鸚鵡，見人就尖著嗓子喊“公公”，聒噪又刺耳，惹人生厭。
因此，茶肆常年門可羅雀，冷清得連風都懶得打旋。
怪就怪在這般慘淡光景，那兩鬢霜雪的老掌櫃卻始終神色恬淡，半點不見焦灼。
彷彿生意好壞，於他不過是浮雲過眼。
反倒是店裡那位挎木劍的年輕夥計，急得團團轉。
隻要瞅見有人路過鋪子附近，立馬迎上去殷勤招呼，嗓門亮得能驚飛屋簷麻雀。
可他越是賣力，客人越繞道走——嫌他太黏人，像甩不掉的影子。
久而久之，小夥計自己也憋出火氣來了。
“我說老黃頭，您這人真是……鋪子都快揭不開鍋了，您倒好，穩坐釣魚台？”
“我知道您不缺銀子，可既然開了鋪子，總不能砸自家招牌吧？您說是不是？”
儒雅老掌櫃聽了，撚須一笑：“溫小子，那你倒是說說，眼下這光景，我該咋辦？”
溫姓青年立刻挺直腰闆，煞有其事道：
“還用問？拿修仙榜當招牌，請個說書先生，每日開講上榜高人的奇聞軼事！”
“如今不光咱們邊城，整個九州都在熱議修仙榜。”
“不用添油加醋，照本宣科，把那些前輩的傳奇講上幾段，咱們茶肆還能冷清成這樣？”
老掌櫃聞言，忍不住嗤笑出聲：
“溫小子，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不就是想等賺了錢，把這鋪子翻新一番，再招兩個伶俐姑娘當茶娘，你好近水樓台，先下手為強？”
“嗬，你這心猿意馬的樣兒，怕是夢裡都在挑人呢！”
溫姓小夥計頓時漲紅了臉：“老黃頭！您把我當什麼人了？竟如此編排我？”
老掌櫃隻含笑搖頭，不再搭話。
正說著，一陣清越歌聲飄了進來——
“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來人不是李修緣，還能是誰？
剛踏進門檻，李修緣便朗聲嚷道：
“小二哥，快取酒來！和尚我——”
話沒說完，挎劍青年已滿臉堆笑迎上前去：
“法師打尖？”
李修緣一怔。
他雲遊四方這些年，每到酒肆勾欄，隻要開口要酒，十有八九被嫌晦氣，轟出門外。
還真沒見過哪個店夥計，拎著木劍、咧著嘴、比見了親爹還熱絡地撲上來。
他忍不住嗬嗬一笑，目光裡滿是稀奇，活像瞧見隻穿僧衣的狐狸。
小夥計一眼看出他心思，也不惱，隻坦蕩道：
“法師掏得出銅闆，咱們開門做生意的，哪有往外推客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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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緣反倒從這年輕人身上瞧出幾分磊落勁兒，仰天一笑：
“痛快！快上一葫蘆好酒，再端一桌雞鴨魚肉，葷素不拘！”
話音未落，李修緣自己先愣住；
下一瞬，那挎劍青年也僵在原地。
“法師，您真要這酒肉？”
挎劍青年愣住，隻因李修緣點的不是素齋清茶，而是滾燙的燒刀子、肥厚的醬肘子。
李修緣朗聲一笑，雙手合十，眉眼舒展。
“酒肉穿腸過，佛心自巋然！”
青年心頭一動，暗道這和尚倒有意思，轉身便風風火火去張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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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儒雅老者卻隻斜睨李修緣一眼，神情淡漠，毫不上心。
不多時，青年已將酒罈拍開、肘子堆滿盤，熱氣騰騰端到李修緣麵前。
接著又坐回老者身側，繼續閑話。
話題原是繞著修仙榜打轉，可翻來覆去說了幾輪，早膩了。
青年忽而一轉話鋒，扯起大離江湖的刀光劍影。
他腰間木劍輕叩桌沿，眼裡發亮：“若這輩子能跟桃花劍神鄧太阿對上一劍，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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