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碾壓珠海國際賽車場的P房裡，橡膠、機油和瀝青的氣味混在一起。
江栩在圍場聞了五年這味道，早就習慣了。
但今天P房裡的空氣變了，所有人都在刻意壓低聲調，安靜得像高考前老師在拆試卷袋。
三天前，淩雲賽事技術團隊在赤狐的P房裡隔出一塊工作區，帶隊的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姓秦，宋硯手下動力總成部的骨幹，戴薄框眼鏡，話不多，但一句話能頂別人三頁PPT。
第一天晚上，秦工把報告遞給老鄭，老鄭翻到第三頁，馬上掐滅抽了半截的煙，起身迫不及待的招呼所有人。
“手裡活停一下。”
技師們全轉過頭，老鄭把報告那一頁豎起來，指著上麵的動力輸出曲線圖。
黑色曲線從三千轉起步，沿著坐標軸往上延伸，三千、五千、八千、一萬，曲線一路狂飆，毫無斷點。
老鄭拿下煙，盯著秦工：“你確定這不是標定錯誤？”
秦工推了一下眼鏡：“台架數據，你可以接感測器複測。”
老鄭沉默了兩秒，把報告重重拍在工作台上：“換方案，從今天起，所有底盤匹配數據全部用新動力單元重新算。”
江栩靠在賽車座椅旁，透過半開的隔斷看著包裝箱裡的新動力單元。
箱子上印著極簡的“LING YUN”，去年他開著搭載定製發動機的赤狐賽車，在這條賽道跑出1分50秒8，那是建隊以來的最好成績。
在這個世界裡，車手水平極高，剎車點、走線、攻防判斷和地球上任何頂尖車手比都不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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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賽車動力一直是短闆，最好的發動機零百做到10秒出頭，馬力曲線在中高轉速總有一段接不上去。
江栩太清楚自己的瓶頸在哪了，最後三個賽季，他在高速彎裡的出彎速度幾乎停滯。
油門踩到底，發動機響應已經見頂，那種感覺極其憋屈：彎心走線壓到極緻，方向盤迴正瞬間踩死油門，等來的卻是慢半拍的拖拽感。
每一次在直道上看著對手逼近，他腦子裡隻有一句話：我需要一台跟得上我的發動機。
而此刻，包裝箱裡的那台機器，安靜得像一塊還沒被打磨的原石。
第二天，新動力單元裝車，秦工親自盯台架測試，每一個螺栓的扭矩都要求技師反覆確認。
裝車的過程中，幾個赤狐的老技師圍在旁邊看。
動力單元的缸體鑄件表麵光潔度讓他們忍不住湊近了看，一個技師伸手摸了一下，被另一個技師拍開：“別碰，人家公差是零點幾毫米級的。”
那個技師把手收回來，嘟囔了一句：“我就是看看。”
但他看的時候，眼睛沒離開過那個鑄件。
裝完最後一道工序，秦工說了一聲“好了”，然後坐回電腦前繼續看數據。
老鄭在P房外麵抽著煙，隔著玻璃看著裡麵那台正在被緩緩推進賽車引擎艙的動力單元。
他看了很久，煙燒到了手指才回過神來。
當天下午，秦工讓老鄭安排一次簡單的台架預熱，發動機第一次在赤狐的台架上點火的時候，整條走廊都能聽到那聲低沉的轟鳴。
幾個在隔壁P房工作的其他車隊技師探出頭來，往赤狐這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江栩當時站在台架旁邊，引擎啟動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腳下的水泥地麵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
那種震動和他過去五年感受到的都不一樣。
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台架的金屬基座上，震動從掌心傳上來，很穩，很沉。
老鄭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怎麼樣。”
江栩把手收回來，站起來。
“明天上賽道就知道了。”
周五自由練習，江栩扣上頭盔，賽車緩緩駛出P房，維修區盡頭是賽道入口，左腳踩剎車，右腳輕壓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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