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疫疾消！朝陽漸盛，驅散了徹夜的微涼與病區積壓多日的鬱氣。院中幾口葯鍋依舊咕嘟翻滾，醇厚溫和的葯香漫遍整座院落，取代了往日沉悶燥熱的濁氣，縈繞在每一間病房的窗欞之間。
經昨夜一輪全力救治，整座病患居所的氛圍徹底改換。先前隨處可聞的痛苦呻吟、急促喘息已然寥寥無幾，取而代之的是病患安穩的呼吸聲、葯工有條不紊的忙碌聲，還有醫者彼此低聲探討醫理的細碎話語，連日籠罩的死寂與恐慌徹底煙消雲散。
一眾本地名醫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遲疑與自負，此刻皆心悅誠服。無人再敢有半分懈怠，盡數跟在李岐身側，謹小慎微地學著引氣施針、辨脈調症。
蘇敬之更是寸步不離，目光始終追隨著李岐的一舉一動。往日裡他身為一方名醫，素來沉穩自持，可今日眼底滿是驚嘆與敬佩。他行醫五十餘載，見過時疫無數，皆是以清熱、解毒、攻邪為正統，從未聽聞氣機逆纏緻病之理，更不曾見過這般不用猛葯、以疏導固本化解時疫的絕妙手段。
“李小友，方才老朽為一名低熱反覆的病患施針，依你所言順勢引氣，為何脈中纏結依舊難以鬆動？”一名年長醫者上前拱手，虛心求教，語氣再無半分先前的爭辯傲氣。
李岐正俯身查看一名老弱病患的脈象，聞言直起身，神色平和，耐心指點：“老者氣血本虛，脈道孱弱，引氣不可過速。你方才落針偏深，氣機疏導過猛，虛弱脈絡承受不住，反倒會斂氣自保，纏結自然難開。施針需因人而異，壯年可稍疾，老幼必輕柔，順其氣血之本，方能解其逆亂之結。”
說罷，他擡手示範，指尖捏取銀針，輕撚緩送，入針淺而穩，手腕微轉，手法輕柔卻力道暗藏。不過瞬息，那老病患緊鎖的眉頭便緩緩舒展，胸口起伏愈發平穩。
“看清了嗎？重在順勢，而非強行疏通。”李岐收針輕聲叮囑。
一眾醫者紛紛點頭，暗自銘記於心，紛紛依樣調整手法，再施針時，效果果然截然不同。
整整一日，李岐未曾停歇。從晨光初露到日懸中天，再到日影西斜，他往返於輕重病區之間，逐一核查病患脈象，糾正眾人施針偏差，微調個別體弱病患的藥方。
此方本是平和固本之方，無需大幅改動，唯獨對年邁、體虛、脾胃極弱之人，李岐會酌情減去茯苓用量，添少許淮山、紅棗，健脾養胃，令藥力更易吸納，貼合體虛者的身子。
午間時分，昨日蘇醒的那名重症中年男子已然能夠自行坐立。他氣色愈發紅潤，脈象平順有力，再無半分逆纏紊亂之象。聽聞是年輕的李岐救了自己性命，他強撐著下床，步履雖依舊有些虛浮，卻執意走到院中，對著李岐深深跪拜。
“李大夫再造之恩，草民沒齒難忘！”男子聲音懇切，眼底滿是感激，“前日我昏沉高熱，自覺已是必死之境，如今不僅神誌清明，周身病痛全消，皆是大夫所賜！”
李岐連忙俯身將他扶起，語氣溫和：“舉手之勞，醫者本職。你大病初癒，氣血未復，切勿多動，回房靜養為宜。”
男子連連應下，心中愈發感念，逢人便稱頌李岐醫術通神。
一日下來，城中數十名染病者，脈象盡數趨於平穩。高熱不退者悉數退熱，胸悶氣堵、渾身乏力者癥狀大幅消減，原本垂危的幾名重症患者，更是徹底脫離了險境，氣息、神誌皆恢復如常。
夜幕再度降臨，月色皎潔如水。
忙碌一日的眾人雖身心俱疲，臉上卻個個掛著釋然的笑意。顧承安匯總完當日病患情況，快步走到院中，對著李岐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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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友，今日全數病患皆無惡化，九成輕症已然基本痊癒，重症者脈象日穩，此番時疫，算是徹底被壓住了！”顧承安語氣振奮，連日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
周遭醫者紛紛圍攏上前，皆是滿麵敬重。
蘇敬之感慨萬千，緩緩開口：“老朽行醫半生，固守古法舊方，固步自封，險些釀成大錯。若不是小友慧眼識破逆脈纏氣之根源，城中此次時疫，不知要折損多少性命。小友醫術胸襟，遠超我等老朽，我等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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