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天災還是人禍？暮色沉落，殘陽熔金覆滿庭院。
城中最後一縷疫濁之氣，伴著晚風徹底散盡。
院中一眾醫者仍舊立而未散，望著白衣素凈的少年，眼底敬重再無半分虛假。三日之前，他們還困於固有的醫理桎梏，對著詭異時疫束手無策，甚至越治越重；三日之後，經李岐一手針葯教化，全城數十病患盡數痊癒，無一人留疾、無一人遺危。
蘇敬之走上前，手中捧著一冊裝訂整齊的醫案紙稿，雙手奉上，神色鄭重：“李小友，這三日我等將你所言脈理、施針章法、固本藥方盡數整理成冊。此方、此理、此針法，救活一城百姓，老朽鬥膽，請你為此醫案留名，日後傳於天下醫者，可救更多世人。”
周遭眾人紛紛附和。
在他們看來，如此絕世醫術，足以立派傳世，留名青史乃是理所應當。
李岐垂眸掃過紙頁，指尖輕拂過工整的字跡，隨即輕輕推了回去，語氣平淡無波：“不必留名。醫道本為濟世，能活人便足矣。此冊醫案可留在此地，往後此地再遇同類氣機逆亂之症，無需重蹈覆轍即可。”
他淡泊名利，不貪聲名，從頭到尾所求，不過是病患得愈、疫禍得平。
顧承安見狀，心中愈發敬佩，開口懇切道：“李小友高義。此番全城大疫得解，你居首功。城中鄉紳百姓皆商議，欲為你立功德碑、設長生牌位，官府亦願上書州府，為你請功授賞，留任州府醫署掌事，享終身俸祿，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院中所有人都看向李岐。
尋常少年，年少成名，遇此滔天機緣，定然欣然應允。
可李岐隻是微微搖頭，目光望向城外沉沉暮色，聲音清淺：“多謝厚愛，無功不受祿。我不過恰逢其時，解一方小厄而已。”
話音落下，他轉身看向依舊殘留淡淡葯氣的院落，眉眼微微蹙起。
眾人見他神色微變，皆是一愣。
蘇敬之連忙問道：“小友可是還有顧慮？疫病已盡數平息，脈象皆歸平順，應當再無隱患才是。”
李岐緩緩開口，一語石破天驚：“病雖止，禍未消。”
院內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人臉上的喜悅盡數凝固，滿是驚疑。
顧承安神色一凜，上前一步：“小友此言何意？莫非……疫病還有複發之險？”
“不會複發。”李岐篤定搖頭，隨即話鋒一轉，“但此病，從始至終，便非天災時疫。”
一語落地，滿堂嘩然。
連日以來，所有人都默認這是秋冬交替、天地時氣異變引發的流行疫疾，是天道四時之禍，可此刻李岐一句話，徹底推翻了所有人的認知。
蘇敬之臉色驟變，撚須的手指驟然僵住：“非天災？那……那是何物？老朽行醫一生，從未見過這般隻纏經脈氣機、不傷臟腑、傳染性極強的怪症！”
李岐擡眸，目光澄澈銳利，緩緩道出真相：“尋常天災疫毒，必侵臟腑、留邪筋骨，病患必有高熱灼肺、毒發斑疹之象。可此番染病之人，從頭到尾，臟腑清白、精血無損，唯有經脈氣機逆向纏結。”
“如同有人以術法、異器，強行擾亂一方地脈氣機，籠罩整座城池，人人身處亂氣之中，脈氣被纏、氣機逆行，故而集體發病、相互感應傳染。”
他三日之間，遍察全城病患脈象，從輕症到重症，無一例外。
初時他尚且心存疑慮，以為是罕見的奇異時疫。可待到全數病患痊癒，他細細復盤所有脈象變化、發病時辰、蔓延軌跡，終於徹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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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病。
是人為布氣，造下的一城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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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眾人聽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往上竄。
若是天災，尚可歸於氣運時命；若是人禍，那便是有人蓄意布下詭秘手段，以一城百姓性命為戲！
顧承安臉色瞬間沉如寒潭，身為城中主事官吏，瞬間嗅到了驚天危機，沉聲追問：“李小友所言當真？真有人敢如此膽大妄為，殘害一城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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