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被裴硯舟包了場。
整層二樓就他們幾桌人。
服務員專門在旁邊伺候著，加湯、換碟、遞毛巾，連小周想去自助台拿個西瓜都有人搶著幫他端。
趙哥一邊吃一邊感慨“這待遇，這輩子沒享受過”，被莉莉懟了一句“你上輩子也沒享受過”。
程心怡坐在桌子最邊上，麵前擺著一盤沒怎麼動過的毛肚和一碟蘸料。
她的目光穿過翻滾的火鍋熱氣，落在主位上那個慢條斯理燙著牛肉的人身上。
裴硯舟今天穿了件深色休閑襯衫，袖子卷到小臂，筷子夾著肉在鍋底裡涮了十來下，蘸了麻醬，送進嘴裡，嚼得從容不迫。
程心怡瞪著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瞪他。
他就是正常吃個飯，正常和旁邊的人說話，正常地當他的老闆。
可她心裡就是有一股無名火，需要一個靶子。
裴硯舟坐在她對麵，穿得體麵，吃相優雅，不緊不慢的樣子真是令人不爽。
憑什麼？他憑什麼可以和一寧姐一起吃飯。
資本家的惡臭嘴臉！
她瞪了一會兒，眼睛有點酸。
熱氣一陣一陣撲過來，混著辣椒和牛油的味道，讓整個二樓變得暖烘烘的。
程心怡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
她身體剛恢復，今天又吃得少，此刻被暖氣和嘈雜聲包裹著，整個人開始犯困。
她迷迷糊糊地聽著周圍人說話。
小周在講昨晚遊戲被虐的事，莉莉在跟Lisa討論新出的口紅顏色，趙哥在跟小張拚酒。
笑聲一陣接一陣，但她覺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然後一陣騷動從樓梯口傳來。
“誰來了？”
“這麼大排場？”
“不會是老闆朋友吧？”
程心怡半睜著眼，看到一個穿風衣的身影從樓梯口走上來。
那人步子輕快，風衣的下擺微微揚起。
她沒有看全臉，隻覺得那個人在人群中很顯眼，往哪走，哪邊的人就安靜一下。
那個人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程心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氣，混合著火鍋的牛油味，不太協調，但她認得。
那人抄起她麵前的筷子，夾起一片毛肚，在鍋裡涮了涮，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又夾了一片。
程心怡閉著眼，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到。
“你最好別跟我說話。我怕我直接哭出來。”
旁邊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椅子輕輕挪開的聲音。
程心怡沒有睜眼。
她聽到腳步聲走遠，過了一會兒又走回來。
有什麼東西被放在她麵前的桌麵上。
筷子又拿起來了。
涮肉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喝飲料的聲音。
程心怡趴在桌上，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桌上多了一張紙條，是從前台拿的便簽紙，邊緣還帶著撕下來的毛邊。
上麵有字，寫得歪歪扭扭，跟陸一寧平時那副懶散樣子倒是很配。
她把紙條拿起來，用手肘撐著桌子，身體側了側，擋住旁邊人的視線，然後慢慢打開。
心怡親啟：
這封信，姑且算是信。
不管是寫給女孩子還是眼前的人，都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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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到你哭，也怕你哭起來難看，丟人了第二天還得怪我。所以隻能寫信來表達我對你說的話。
你為什麼變成這樣呢？沒精神的樣子真不像你。
想寫一些安慰你的話，但左想右想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唯有向你坦白。
我是一個不願負起責任的人，還是不能接受和別人相伴一生，無論男女。
這些日子，我也一度在想念你，懷疑自己是否喜歡你。
好感和愛意真的很難區分。
但是轉念一想，我又確實是一個很難和人親密到這種程度的彆扭傢夥。
別看我平時嘻嘻哈哈的整日都在販賣快樂，但是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是拒絕遊客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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