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東宮偏殿出來，沿著宮道往東華門方向走。
朱元璋走在最前麵，背著手，他的臉色鐵青。
馬皇後走在他旁邊，也是麵色陰沉。
朱標跟在後麵，目光無神的跟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常氏護著朱允熥、朱玉琬、朱玉珩三個孩子，走在朱標身後。
三個孩子臉上還掛著淚痕，緊緊跟在母親身邊，是不是看一眼娘親常氏，確定不是在做夢。
朱五四和陳氏走在最後麵，老兩口的臉色也不太好，陳氏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大概是在罵呂氏。
朱雄英走在隊伍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見每個人都綳著臉，氣氛沉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歪了歪頭，忽然開口了。
“唉，呂氏的事處理了，心裡舒服多了。”
沒人接話。
朱雄英不氣餒，又補了一句：“皇爺爺，東宮這裡以後得找個高人來做做法事，不然以後住著心裡慌慌的。”
朱元璋偏了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大孫，你都修仙了，還怕這些？”
朱雄英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這不是心裡膈應嗎？”
他頓了頓，嗓門又亮了些，對著所有人說：“大家都開心點，咱們一大家子團圓比啥都好，別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了，咱們往前看。”
眾人的表情有了一些緩和。
朱雄英見氣氛鬆動了，湊到朱元璋旁邊，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獻寶似的神秘：“皇爺爺，你不是要去李家莊嗎？我跟你說，李家莊可是有太多好東西了。”
朱元璋偏頭看了他一眼，來了興趣：“什麼好東西？”
朱雄英撓了撓頭，想了想：“那可太多了，我一時都不知道說啥了。我想想啊……”
他頓了頓，拍了一下巴掌：“比如，能讓全大明百姓不餓肚子的高產糧種。”
朱元璋的腳步慢了一拍：“高產糧種？有多高產？”
朱雄英豎起一隻手，張開五指，在朱元璋眼前晃了晃：“畝產五六十石的土豆紅薯。那土豆紅薯可好吃了，蒸著吃，煮著吃，烤著吃，怎麼吃怎麼香。”
朱元璋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盯著朱雄英，眼睛瞪大了：“畝產五六十石？你沒說錯？不是五六石？”
朱雄英說：“皇爺爺，我沒說錯，就是五六十石。”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又把目光移開，看著馬皇後，聲音有些急切：“妹子，畝產五六十石的紅薯土豆，是真的？”
馬皇後點了點頭，語氣篤定：“重八，是真的，我在李家莊待了十幾年，土豆紅薯我都種過，我親眼所見，那土豆一窩能刨出十幾斤，一畝地種下來，五六十石是少的。紅薯也一樣，個頭大的，一個就有兩三斤。”
朱五四在旁邊湊上來，老臉笑得皺成一團：“重八，咱也種過。那土豆好伺候，不挑地，山坡上、沙地裡都能長。咱那會兒在朱家村，要是有這東西，哪還會餓死人。”
朱元璋站在宮道上，愣了好一會兒。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個數字。
畝產五六十石。
大明朝最好的水田，一畝能收兩三石稻穀就算豐年了。
旱地種麥子，一畝收一石多。
五六十石是什麼概念？
是水田的二十倍，是旱地的三四十倍。
他當了二十六年皇帝，每年最頭疼的事就是糧食。
北方旱災，南方水災，流民遍地，餓殍遍野。
他殺貪官，殺勛貴，殺了一批又一批，可糧食不夠吃這件事，他殺多少人都解決不了。
可現在有畝產五六十石的糧種？！
他忽然轉過頭，看著馬皇後：“妹子，你在李家莊還種地？”
馬皇後白了他一眼：“我怎麼不能種地了？我不僅種地，我還織布製衣呢。再說了，能讓大明百姓都吃飽飯的糧食，你不種嗎？”
朱元璋被她這一白，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有些鄭重：“這等糧食，是咱，咱也要親自種。”
馬皇後嘴角彎了彎：“那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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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又想了想，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想趕緊相信。
“這等糧種……”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馬皇後，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是仙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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