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足足用了兩天時間，朗博恩的15個煙囪才清掃完。
而從第二天開始，阿妮莎就鑽進書房裡，臊眉搭眼地去尋求老父親的幫助了。
因為她雖然親眼目睹這個時代的煙囪清掃童工有多悲慘，也記得未來議會會通過禁止使用童工清掃煙囪的法案，可現在對怎麼幫助一個小尼爾森都兩眼摸黑。
她現在對怎麼幫助一個無冊學徒合法脫身的了解，幾乎是個零蛋！
所以，阿妮莎的開場白老實又直接。
“爸爸，我想幫助尼爾森，可我不知道怎麼做。您見多識廣，應該有辦法。”
或許班納特先生之前的表現都太靠譜了，對於這次尋求幫助，她滿懷期待。
可讓阿妮莎愕然的是，聽完原委的班納特先生不僅沒有表現出同情，反而毫不在意。
“莉迪亞，我明白你的心思。可你先聽我說幾句掃興的話。”說著，他給自己續了杯酒，“爬煙囪的孩子，年年死，年年有。
倫敦一年燒塌多少煙囪？悶死多少孩子？就連報紙上都不屑於再發布這樣的新聞。
你想幫助尼爾森，是因為你可憐他。當然，或許還有你對西蒙德的愧疚。
可之後呢？哪怕你從老約翰手中拿回他的契書，他還會買來第二個、第三個……總之，永遠有下一個。
孩子，你幫不完的。”
阿妮莎一噎，心中更難受了。
“我沒打算幫完，至少我能先幫尼爾森，哪怕隻有他一個。”
“一個？”班納特先生的語氣中帶了點挖苦，“幫一個，是你的善心。可你明知道幫不完那些人你還要幫，那就是在和整個國家對抗。
孩子，你知道嗎？
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法案規定八歲以下的孩子禁止從事煙囪清掃工作了。
可是你看現在，有誰在乎那個法案呢！
人們需要那些煙囪清掃童工，那些童工也需要這份工作。”
聞言，阿妮莎直接愣坐在了椅子上。
她心頭冰涼，第一世那句無比著名的公益廣告詞在腦海中來回滾動。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鯊魚和這些童工又有什麼區別呢？都是被剝削的對象。
可班納特先生像是不甘心，又添了一把火。
“莉迪亞，我問你。
你心疼鑽煙道的尼爾森，可你知道希爾夫人的兒子嗎？他12歲起就在田裡趕車，天不亮就上工，隻有聖誕節一天假期。
田裡的孩子累彎了腰，煙道裡的孩子熬壞了肺。
苦難，是這個國家的地基。
如今，你站在地基上，是在為一塊磚打抱不平嗎？”
班納特先生審視著麵前的女兒，從她提出想幫助尼爾森時，他就意識到了她的想法有多麼危險。
這和普通的布施可不一樣，布施是慈善，是美德。
可莉迪亞想的，是扭轉一個人的階層和命運。
她，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
書房裡的氣氛徹底僵住了。
阿妮莎自然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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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捫心自問，她是鄉紳的女兒，這是一個充滿優越感的身份。
而她要做的那些事情，很有可能會動搖自己的地位。
她……真的能這麼做嗎？又真的能做到嗎？
而聽了全程的莉迪亞也在意識海裡高聲大喊，“你發什麼瘋！煙囪總得有人掃啊，如果不用這些孩子，難道讓體麵的成年人鑽進去嗎？
再說，他們的父母同意了的。
如果禁止了，那些孩子吃什麼？他們會餓死的，你想過他們怎麼活嗎？
貧富差異是上帝安排的，是不可動搖的自然秩序！”
聽到最後，在這麼嚴肅的場合下阿妮莎竟然有點想笑，她沒想到莉迪亞會說出這麼正經的一句話。
“我……”阿妮莎張了張口，最終卻又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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