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山路上顛簸得快要散架。
傅雨彤坐在後排,雙手死死扒著前排座椅靠背,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影。
車廂裡沒有人說話。
引擎聲蓋過了一切。
她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探身往前了。
"王順。"
副駕上那個剛從青石嶺被架上車的男人回過頭,臉還是灰的,嘴唇上裂著血口子。
"大小姐。"
"顧司寒到底傷到什麼程度?"
王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顧家的人說是商船炸了,四爺是被人從火裡擡出來的。送醫院的時候渾身是血,人到現在都沒醒。"
"傷哪兒了?"
"不清楚,顧家捂得緊,隻知道火很大,擡出來的時候人都……"王順頓了一下,"人能喘氣就不錯了。"
傅雨彤靠回椅背。
過了一刻鐘,她又探身。
"王順,坊間有沒有說……"
"傅雨彤。"
前排傅歷珩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車廂裡那點稀薄的空氣立刻凝住了。
傅雨彤閉了嘴。
過了兩秒,傅歷珩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很擔心?"
就三個字。
語調平平的,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哥,你想什麼呢!"傅雨彤立刻坐直,"我擔心的是顧家真打過來!你想想,幾十萬大洋的通行證剛到手,顧家要是借這個由頭開戰,咱們傅家……"
"嗯。"
傅歷珩就嗯了一聲,收回了視線。
沒拆穿她。
也沒接話。
這個"嗯"比任何追問都讓傅雨彤難受。
「他肯定在心裡記賬。」
【他什麼都沒說。】
「書靈,連你也……」
【我說的是事實。他確實什麼都沒說。】
傅雨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靠回椅背上。
顧司寒那邊到底怎樣,她管不著。她跟顧司寒統共見了幾麵,非親非故。
對,就是這樣。
車隊進南城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城門口的關卡全換了生麵孔。衛兵手裡的火把一路排過去,照見街上的鋪子全都上了門闆。
"戒嚴了。"張虎從前排回頭,"一小時前下的令。"
傅歷珩的臉沉了下去。
這種時候戒嚴,要麼就是顧家要動手,要麼就是怕傅家先動手。
不管哪種,都不是好兆頭。
車隊拐向傅家大宅的最後一條街,車速忽然慢下來。
前麵探路的士兵跑回來,臉色發白。
"少帥,大宅門口……顧家的人把街口堵了。"
傅歷珩眯起眼睛。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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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百。全副武裝。"
"傅家守衛呢?"
"兩邊槍口對著槍口,就隔幾十步。"
車裡安靜了一秒。
傅雨彤坐直了。
傅歷珩推開車門,她緊跟著下去。
長街映入眼簾的那一瞬間,她呼吸停了一下。
大宅門前的整條街被火把和車燈照得雪亮。
街這頭,傅家的士兵依靠著掩體,槍口指向街對麵。
街那頭,黑壓壓一片黑衣警衛,每一桿槍的槍口都正對著這邊。
兩隊列陣,中間空出幾十步的死地。
風一吹,火把的光晃了晃,那一片黑洞洞的槍口跟著晃。
空氣裡全是繃緊的弦。
「就差一根導火索了。」
【別當那根導火索。】
「我盡量。」
顧家隊伍的最前麵,一個人走上了兩步。
傅雨彤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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