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統子哥說,別讓他死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迎麵撲出來。
傅雨彤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床上躺著的那個人跟她印象裡的顧司寒對不上。
她之前見的顧司寒,是在布行門口逆著光走進來的人,是站在碼頭棧道前麵把蘇挽姍釘在原地的人,是坐在車裡拍著她手背說"下次別一個人"的人。
那個人穿著挺括的中山裝,連每一顆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嘴上說著成本與代價,眼睛裡全是算計。
可現在這個。
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肩頸到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有深色的液體浸透出來。手背上幾道爆炸留下的擦傷,已經上了葯,塗著褐色的藥膏。
下巴上有一圈新冒出來的胡茬。
髮絲被汗濕透了,貼在額頭上。
傅雨彤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朝胸口撞。
不是難過。
說不上來是什麼。
「秦銘。」
她沒有再問了。
她隻是站在那兒,看著,秦銘也沒有再說話。
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像石頭一樣沉在水底。
別讓他死。
鹿衍站在裡麵,目光在她和床上的人之間掃了一圈。
傅雨彤走上前兩步,站在離床尾一臂遠的地方。
"能碰嗎?"
鹿衍沒攔。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顧司寒的手背。
涼的。
顧司寒沒有動。
她又往前微微探了探,把兩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有脈搏。
很弱,但有。
傅雨彤鬆了口氣,把手指收回來。
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一個中年男人,那人穿著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藥水。
"大夫,他怎麼樣?"
大夫看了鹿衍一眼,鹿衍點了下頭,他才開口。
"顧先生身上有三處炸傷,傷口很深,失血不少。爆炸的衝擊力把臟腑也震到了。現在還在觀察期,不敢保證。"
"需要多久才能脫離危險?"
"今晚是關鍵。"大夫嘆了口氣,"葯都用上了,但人失血太多,血壓不穩。我這邊能用的葯都用了。如果能撐過今晚,就算過了這道坎。"
傅雨彤聽著,心裡又沉了一沉。
"需要輸血。"她說,"血庫裡有沒有備著?"
大夫看了她一眼。
"血型對不上。北洋係的人裡……"
"傅家有。"傅歷珩的名字她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傅家軍隊裡有登記造冊的士兵,我讓人去調一份血型名單來。有人對得上,我立刻送過來。"
鹿衍在旁看著她。
沒說話。
眼神裡的銳利還在,但那層要拿她當敵人的殼子,好像鬆了一線縫隙。
傅雨彤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距離天亮還有五個時辰。
"我需要跟你們顧家的軍醫聊聊。"她看向那名大夫,"還有,你們四爺登船的時候,是誰送上去的?"
鹿衍在旁邊開口。
"這個我來回答。你問軍醫沒用,他隻管救人。"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碼頭平麵圖。
"四號碼位。商船停靠的時間是辰時。四爺辰時正上的船,按規矩,是他的貼身護衛小隊護送登船,第一批貨箱是辰時正到辰時二刻之間上去的。"
"護衛隊呢?"
"三個死了,六個在醫院。剩下兩個重傷。"鹿衍的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我看見的,那批貨箱上來的時候,用的是顧家內部的臨時通行牌。"
傅雨彤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通行牌是從哪兒來的?"
"碼頭的調度處核發。限量發放,每一次都有記錄。"
"記錄呢?"
"已經讓人查了。"鹿衍的聲音低下去,"但我先跟你說結論。那批貨是用了兩張通行牌過關的。牌是真的。"
傅雨彤指尖抵著下巴。
"我是說,牌是真的,但拿牌的人不一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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