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誰在給逃犯通風報信走出南庫三號庫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泛起了一層青灰。
穿堂風從狹窄的軍械庫巷道裡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像生鏽的刀片，生疼。傅雨彤擡手把風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冰涼的下巴，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張虎把那張薄薄的軍令緊緊攥在掌心裡，腳步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大小姐，咱們真不先回大宅抓人？”張虎到底還是沒忍住，壓低了嗓門問了一句，“趙德全那老小子跑不了多遠，軍需處的人我都熟，隻要少帥下一道手令，城門一封，掘地三尺也能把他給摳出來。”
“下什麼手令？封哪個門？”
傅雨彤停住腳，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趙德全以前替二叔管軍需，在南庫當差了七八年。他想跑，用得著等城門大開嗎？更何況，張虎，你動動腦子，南庫的值守官認得他，守夜的兵聽他使喚，連我哥手令上的字他都能描個七八分像。可我哥書房第三格抽屜裡那方印章，他憑什麼能摸得著？”
張虎愣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
是啊。
傅萬國出事以後，軍需處早就被傅歷珩翻了個底朝天，趙德全早就被停了職，連少帥書房所在的二重院落都進不去。
能進那間屋子、能在傅歷珩眼皮子底下摸到真印蓋在白紙上的人，絕不是趙德全一個外院辦事的老油條能辦到的。
“他在前頭跑，不過是替人跑腿的一隻手。”傅雨彤的聲音很輕，被晨風撕得有些碎，“大宅裡頭，還有一雙眼睛在替他盯著路呢。”
站在旁邊的鹿衍始終沒插話。
他穿著那身墨黑色的長衫，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直到傅雨彤把話說完，他才淡淡掀了掀眼皮。
“傅大小姐想怎麼做？”
“借你的嘴，幫我遞幾句話出去。”傅雨彤轉過身看著鹿衍，“顧家在南城有自己的眼線，傅宅外頭那兩條街，你們的人比傅家的衛隊看得更清楚。”
鹿衍神色不動：“顧家現在和傅家是停火，不是聯手。”
“顧司寒躺在床上差點成了焦炭，你不想知道是誰要他的命？”傅雨彤挑了挑眉毛，“鹿先生，裝什麼清高呢。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嫌誰身上帶泥。”
鹿衍沉默了片刻，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終於點了下頭。
“你說。”
傅雨彤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喉嚨有些發緊。她沒有立刻回傅宅，而是直接拐進了軍械庫外圍一間廢棄的茶棚裡。
桌麵上落著一層浮灰，傅雨彤伸出一根手指，在灰塵上劃了三道杠。
“張虎，你現在回軍營，但不要聲張。你親自去辦三件事。”
張虎連忙湊上來，身子崩得筆直。
“第一道風聲放給軍需處。就說咱們查到了趙德全的下落，他往南門逃了，少帥已經下令，天亮以後封鎖南門，挨個排查出城的菜農和貨車。”
傅雨彤的手指在第一道線上輕輕抹了一下。
“第二道風聲放給巡防衛隊。就說趙德全打算走水路，明早大隊人馬直撲西碼頭，扣押所有出港的客船。”
她的手指挪到第二道線上，又抹了一下。
“第三道風聲，直接遞進傅府的大文書房。就說南庫丟的不是槍彈，是賬冊，調查組懷疑趙德全把賬本藏在東郊貨站，明天一早傅歷珩親自帶兵去抄東郊。”
張虎聽得有些發懵，眨巴著大眼睛：“大小姐，那咱們的人到底去哪兒堵他？”
“哪兒都不去。”傅雨彤把手指上的灰塵在衣角擦了擦，“咱們的人，全都給我老老實實縮在營裡睡覺。街麵上，交給顧家的人暗中盯死幾個出口。隻要哪條路上有人急著給趙德全遞信，趙德全就會往相反的方向撞。”
鹿衍的眼神在燈籠殘存的光暈裡閃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多問半句廢話，隻是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黑衣警衛低語了幾句。那名警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隱入了街角濃重的晨霧中。
晨光終於撕破了夜幕。
南城的街道漸漸有了動靜，挑擔的貨郎、早起的車夫，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聲音混著晨風，聽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傅雨彤裹著大衣，坐在西街拐角處一輛極其普通的青篷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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