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條魚，終於咬鉤了電話筒被掛斷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闆，發出一聲沉悶的喀啦響。
周秉把頭上那頂半舊的瓜皮帽往下壓了壓，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隨即像一抹幽魂似的從窄門裡閃了出來。
他沒有回頭，手裡依舊捏著那兩根冷透的油條和一包粗茶，順著漆黑的巷道，腳步匆匆地消失在通往城南民巷的方向。
“扣不扣他？”
張虎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手掌已經死死扣住了腰間駁殼槍的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不用管他。”
傅雨彤甚至連看都沒看周秉離去的背影，目光死死釘在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電話局門臉上。
“傳話的狗跑不了。現在把他按在地上，除了打草驚蛇，什麼都換不來。”
話音剛落，鹿衍身後一名穿著短打勁裝的顧家密探已經從陰影中折返，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紙，快步走到鹿衍身側，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鹿衍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擡眼看向傅雨彤。
“查出來了。電話局的值班話務員被扣住了，剛才周秉撥出去的那個號碼，走的不是私人公館的專線，也不是軍政公署。”
“是哪兒？”傅雨彤問。
“城西順平茶樓，櫃檯上的那部公用電話。”鹿衍的聲音冷得像浸了冰水，“按規矩，茶樓的公用電話誰都能接，三教九流混雜。給周秉下達指令的人，根本沒打算留下任何能順藤摸瓜的固定線索。”
傅雨彤冷笑了一聲，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公用電話？好啊，好得很。”
她轉過身，大步朝停在巷口的黑漆馬車走去。
“如果隻是二叔留在府裡的幾個死忠蝦米，遇到這種抄家滅族的大事，早就慌不擇路地往外遞私信了。用公用電話接駁，單線聯繫，隨用隨棄……這幫人做事乾淨得像手術刀，絕不是傅萬國手底下那幫酒囊飯袋能使出來的手段。”
張虎連忙跟上，一邊拉開車門一邊急聲問：“大小姐，那咱們現在去砸了那家順平茶樓？”
“砸什麼砸？生怕全南城不知道我們在抓鬼？”
傅雨彤一把鑽進車廂，動作利落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換車。張虎，把你身上這身軍皮脫了，去車行雇兩輛最破的黃包車。鹿先生，讓你那些帶槍的弟兄全部散到茶樓前後兩條街的暗處，沒我的信號，連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但也絕不準露頭。”
鹿衍看了她一眼，那張平日裡鮮少有波動的冷峻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探究。
這個在傳聞中為了沈牡洲要死要活、蠢笨如豬的傅家大小姐，眼下的每一個決斷，都狠辣、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甚至比起躺在病床上的顧司寒，多了一種近乎直覺般的野獸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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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傅大小姐的。”
鹿衍轉過頭，對身後的黑衣人冷冷下令。
一刻鐘後。
城西，順平茶樓。
這是一家兩層高的老式木樓，掛著幾盞油膩發黑的紅燈籠，臨街的排門雖然已經上了大半，但二樓的窗戶縫裡依舊透出烏煙瘴氣的黃光，隱隱能聽見裡頭推牌九的吆喝聲和粗俗的叫罵聲。
傅雨彤換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夾襖，頭上裹著一條青布頭巾，縮在茶樓斜對角的一間餛飩攤後頭。
張虎坐在她旁邊，低著頭，稀裡嘩啦地嚼著碗裡早已坨成一團的麵皮，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鎖著茶樓那扇半掩著的後門。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夜風愈發凜冽，街麵上連更夫的梆子聲都漸漸遠了。
【來了。】
腦海中，秦銘的聲音突然極其突兀地響了一下。
沒有情緒，像是一道被電波幹擾過的冰冷警報。
傅雨彤手裡的瓷勺猛地一頓，眼角的餘光瞬間掃向茶樓後巷。
嘎吱一聲極其細微的酸澀木響。
茶樓那扇掛著油汙破簾子的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上扣著破舊氈帽、身穿青黑短打的中年車夫，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他朝巷子兩頭張望了一番，確認四周空無一人，這才哈著白氣，把一輛停在後門陰影裡的獨輪木車給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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