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趙德全，甚至連站在一旁的鹿衍都被他徹底無視。
他踩著沉重的軍靴，一步一步走到傅雨彤麵前。
傅雨彤心虛地把那隻擦傷流血的手臂往大衣袖子裡縮了縮，臉上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哥，你動作挺快的啊，救火車都還沒到呢……”
話音未落，傅歷珩伸出寬大而粗糙的右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極大，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傅雨彤被他拽得向前邁了半步。
傅歷珩沒有發火，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他就那麼站在寒風裡，居高臨下地伸出另一隻手，極快、卻極細緻地拂開她額前被火星燎得焦卷的劉海。
指腹擦過她臉頰上那道被碎瓦劃出的淺淺血痕。
隨後，他的視線一路向下，一把扣住她試圖隱藏的右手手腕，將那截被鮮血浸透的衣袖強行扯了上來。
翻卷的皮肉上沾著黑灰和細小的碎石，鮮血還在緩緩往外滲。
傅歷珩的腮幫子猛地鼓了一下，咬肌綳得死緊。
整整十秒鐘，整條巷子裡隻有染坊廢墟燃燒的劈啪聲。
傅歷珩鬆開了她的手腕，從隨從副官手裡接過一方乾淨的白色手帕，粗暴地塞進傅雨彤的手心裡。
然後，他吐出了冰冷的兩個字。
“回家。”
“我不回。”傅雨彤握著手帕，沒有擦血，隻是仰起頭看著他。
傅歷珩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
“傅雨彤，你剛才差點被房梁砸死在裡麵。”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雷霆，“染坊塌了，滿地都是煤油和死士。這是打仗，不是你在公館裡耍大小姐脾氣的時候。”
“我知道這是打仗。”傅雨彤寸步不讓，迎著他的目光頂了上去，“所以人還沒救出來，我不能走。”
“顧家有人，巡防營有人。”傅歷珩冷冷地掃了一眼旁邊的鹿衍，“用不著你拿命去蹚渾水。”
“那是人家的老婆孩子，不是你桌子上的公文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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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雨彤的聲音突然拔高，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巷道裡回蕩。
“官府的人去了，顧家的人去了，為了立功，為了搶證據，誰會把那娘倆的命放在第一位？隻要前門一響，裡頭的人撕票怎麼辦？趙德全該死，可他八歲的兒子憑什麼跟著陪葬？”
傅雨彤直視著兄長的雙眼，一字一頓。
“哥，今天如果被抓的是我，你會讓顧家或者巡防營去救嗎？”
傅歷珩的高大身軀猛地僵住了。
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火星，落在他肩章的金色麥穗上。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
沒有了往日追在沈牡洲身後的盲目與癡傻，也沒有了剛才在車裡貧嘴的嬉皮笑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跳躍著兩團倔強而清澈的火光。
堅韌，決絕，帶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野性。
那不是需要被藏在深宅大院裡精心嗬護的嬌花。
那是一個真正流著傅家血脈、能在亂世裡挑起擔子的執棋者。
傅歷珩眼底翻滾的暴怒，在這一聲聲質問中，緩緩沉澱成了某種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陌生的審視。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他解開自己身上的黑色將官呢絨披風，兜頭一揚，結結實實地裹在了傅雨彤單薄的肩膀上。
披風上還帶著男人滾燙的體溫和濃重的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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