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先救人，再審人遠處的街道上，巡防衛隊的鐵蹄聲和救火水龍車的銅鑼聲由遠及近，將西城的夜空撕扯得愈發雜亂。
染坊的烈火已經將半邊天空染得通紅，濃黑的煙柱在寒風裡扭曲翻滾。
張虎單膝跪在地上，一把扯開腰間的急救紗布，粗暴地按在趙德全汩汩流血的腹部傷口上。他臉色鐵青，眼底布滿血絲，轉頭沖著傅雨彤咬牙切齒地開口。
“大小姐，別聽他扯淡！這老小子快咽氣了，腹部這一刀傷著了內臟，撐不了多久！現在不把口供撬出來，等他斷了氣，咱們拿什麼去跟軍法處交代？拿什麼堵顧家那幫人的嘴？”
站在一旁的鹿衍將短槍插回腰間的槍套，眼神同樣冷硬如冰。
“張副官說得對。”
鹿衍低頭看著泥水裡的趙德全，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四爺在醫院裡九死一生，顧家上下數百條槍之所以還能剋製，全憑傅大小姐在廊下那幾句話。現在火燒光了賬冊，唯一的人證躺在地上。傅大小姐，顧家的耐心是有限的，先拿口供，把主使者的名字敲死，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兩個在戰場和暗殺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男人，給出了最理智、也是最符合當前利益的決斷。
逼供。
在趙德全徹底斷氣前，用盡一切手段，把他腦子裡的每一個字都榨出來。
至於他的妻兒，在這場南北兩大勢力的驚天博弈麵前，輕得像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趙德全聽懂了他們的話。
他死死抓著傅雨彤衣角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眼底那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熄滅。他慘笑了一聲，嘴角淌著黏稠的血，緩緩閉上了眼睛，原本拚命撐著的身子徹底癱軟下去。
既然家人橫豎都是個死，他又何必再多吐半個字。
“鬆開。”
傅雨彤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夜風。
張虎一愣：“大小姐？”
“我讓你把按著他的手鬆開一點，你想勒死他？”傅雨彤皺起眉，一把推開張虎的手腕，親自拿過紗布，按在趙德全的傷口邊緣。
她擡起頭，目光在張虎和鹿衍臉上冷冷掃過。
“你們倆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嗎？”
傅雨彤站起身，迎著獵獵寒風，聲音裡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散漫。
“他老婆孩子就在人家刀底下懸著。現在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招供，他會說什麼？他敢說什麼？他隨便吐一個假名字，或者把罪名全往蘇家身上一推，咱們順著假線索撞上去，除了讓人看笑話，還能得到什麼？”
鹿衍眼皮跳了一下，想要反駁，卻被傅雨彤直接打斷。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你拿死來嚇唬他，有用嗎？”
傅雨彤重新蹲下身，視線與躺在泥水裡的趙德全平齊。
趙德全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視線裡倒映出年輕女子那張布滿煙灰、卻沉靜得可怕的臉龐。
傅雨彤沒有問幕後主使是誰，沒有問手令的細節，甚至沒有提一個關於案子的字。
她看著趙德全的眼睛，隻問了一句話。
“人在哪？”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重重砸在趙德全的心口上。
趙德全嘴唇劇烈顫抖，眼淚混合著血水從眼角崩流而下。
“我……我不知道具體在哪。”
趙德全拚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許先生做事太毒了，從不讓我見他們。但他為了讓我聽話，每隔三天，會讓人送來一包恆瑞商社的特供外敷藥材。藥包最裡麵的防潮油紙夾層裡，塞著我八歲兒子的平安字條，上麵蓋著我兒子的紅泥手印。”
傅雨彤眼中精光一閃：“藥包是什麼時候送的？”
“今天中午！就在我換完南庫子彈、躲進破廟前一個時辰剛送到的！”趙德全死死抓著地麵的雜草，“字條上的墨跡還沒全乾，藥包上有一股極濃的硫磺和生三七味，那是恆瑞專門用來保存貴重藥材的地窖才有的味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恆瑞商社。
所有斷裂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死死鎖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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