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去北方的路上，有人不想讓我們到灰色棉袍的身影在車廂連接處晃了一下，隨後推開風擋門，去了後一節三等車廂。
傅雨彤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水。
坐在對麵的鹿衍甚至連頭都沒擡，手裡拿著一塊油布，正極有耐心地擦拭著一支袖珍手槍的彈夾。
“看見了？”鹿衍低聲問。
“戴一頂翻毛前進帽，棉袍下擺右邊沉，左邊輕。”傅雨彤將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走起路來腳跟不著地，是個常年走鏢或者幹見不得光營生的老油子。”
守在門邊的張虎哢吧一聲捏響了指節：“大小姐，我去後麵摸了他，扔下火車去喂狗。”
“按住。”鹿衍冷冷地掃了張虎一眼，“火車上動手，引來乘警和巡防營，你嫌咱們北上的動靜還不夠大？”
傅雨彤靠在絲絨靠背上，若有所思。
這個人做事很有章法。
一開始在南城車站，他裝作扛大包的挑夫，在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晃悠。上了車，他換了這身半新不舊的棉袍，坐在四號硬座車廂裡。
中午去餐車，傅雨彤要了一碗陽春麵，那人就坐在斜後方要了一盤鹵牛肉就燒酒，一雙眼睛看似在看窗外的風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數傅雨彤這一桌的人數。
剛才列車在大站臨時停車加水，他甚至下車在站台上抽了半支煙，看似下車透氣，身子卻死死擋住了傅雨彤包廂正下方的車窗視線。
這不是尋常的盯梢，這是職業眼線。
“他不是要殺我們。”傅雨彤低聲道，“如果要在路上滅口，在南城出站那個長達三裡地的無光隧道裡，扔兩顆炸子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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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衍把彈夾壓入手柄，發出哢噠一聲脆響：“他在探虛實，想要確認我們帶了什麼，以及……我們要去哪兒。”
傅雨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把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拿了過來。
包裡裝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裝在紅木匣子裡、蓋著顧司寒私人印信的正牌通行令。另一份，是傅雨彤在南城文書房隨手抓的一疊作廢公文，用黃封皮包得嚴嚴實實，外麵蓋了個假模假樣的紅戳子。
“鹿先生，真東西你收好。”
傅雨彤把木匣子遞給鹿衍。鹿衍反手一抖，匣子極其自然地滑進了他厚重大衣的內襯暗袋裡，表麵看去毫無破綻。
隨後，傅雨彤把那包假文件大剌剌地塞進了自己的提包夾層裡，甚至故意留出了一截泛黃的封皮紙邊。
“張虎，你裝作去餐車找酒喝，動靜鬧大點。”
“得嘞。”張虎咧嘴一笑，扯開領口，搖搖晃晃地拉開包廂門，大著嗓門朝過道另一頭走去，嘴裡還罵罵咧咧地抱怨南邊的燒刀子不夠烈。
包廂門虛掩著，留了一條一指寬的縫隙。
鹿衍起身，身形一閃，敏捷地縮進了包廂角落掛大衣的暗影裡，整個人如同融入了夜色。
列車哐當哐當地向前飛馳。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霜花。
車廂頂部的電燈突然忽閃了兩下，伴隨著長長的汽笛聲，列車一頭紮進了北方連綿山脈的穿山隧道群中。
燈光驟滅。
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就在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震耳欲聾咆哮的瞬間，包廂門縫外，極其細微地亮起了一道冷光。
那是刀片劃破門栓掛鎖的聲音。
門無聲地滑開了一條容一人側身鑽進的縫隙。
一道黑影如同滑溜的遊魚，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闆溜了進來。他的動作快得令人咋舌，腳下沒有半點風聲，目標明確到了極點，直奔掛在小桌旁的提包。
借著隧道裡偶爾閃過的反光，那人反手摸出一柄鋒利的小折刀，順著提包的側縫輕輕一挑。
露在外麵的黃色紙袋滑落出來。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伸手一把撈住紙袋，正要轉身撤退。
啪。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掌，毫無徵兆地從陰影中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鹿衍的動作乾淨利落，借著向後的拉力，順勢屈膝狠狠撞在對方的後腰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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