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懸梯一步步走下了甲闆，站在了艇首最突出的跳闆上。
細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鏡片被江麵的冷霧蒙上了一層水汽，他擡起修長的食指，輕輕將眼鏡往上推了推。
“傅大小姐果然口齒伶俐，難怪連顧四爺那樣的人物，都能被你說動。”
許文衡開口了。
他的聲音溫和儒雅，帶著北方官話特有的平仄調子，甚至聽不出一絲殺氣。
傅雨彤擡起頭，隔著十幾步寬的江泥灘塗，冷冷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看清這個人的正臉。
四十歲上下，麵容白凈，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染坊的火海和五裡橋的毒計，任誰都會以為他隻是省城大學裡教國文的教書先生。
“許先生好大的架子。”傅雨彤冷笑，“藏在暗處咬了十七年，今天終於捨得走到太陽底下曬曬了？”
許文衡沒有動怒，臉上甚至掛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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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勢，各為其主。傅大小姐用不著拿話刺我。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要誰的命，督辦公署要的是穩定，南城經不起兩軍再起刀兵。”
他從跳闆上往前邁了半步，皮鞋踩在濕漉漉的跳闆邊緣。
“把地上的鐵盒交出來。”
許文衡看著傅雨彤腳邊的扁平鐵盒，目光很平靜，但那種勢在必得的貪婪卻藏在鏡片後麵。
“沈牡洲是沈家的後人，隻要他交出兇器，公署可以保證他不死。至於傅大小姐，你隨馬營長回城，在督辦公署喝兩杯清茶，等傅少帥把軍務理清楚了，自然接你回家。”
話說得很體麵，給足了退路。
但傅雨彤心裡的冷笑已經快溢出來了。
交出鐵盒。
他調動了三艘鐵甲艇，串通了督辦公署，羅織了這麼大一張罪名的大網，甚至連沈牡洲這個所謂叛軍餘孽都可以放過。
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人。
他要的是那個鐵盒，要的是趙伯年帶出來的原件，要的是十七年前假傳軍令的證據被徹底燒成灰。
隻要那個鐵盒在他手裡化作飛灰，他就可以繼續坐在督辦公署的高位上，披著正人君子的皮，操控著下一個十七年。
傅雨彤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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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慢，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她的手指移動。
她撿起了那個沾滿乾涸血跡的扁平鐵盒，拿在手裡掂了掂。
黃蠟封口的位置被血浸得發暗，鐵皮表麵坑坑窪窪，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鐵鏽味。
她擡起手，把鐵盒托在掌心裡，舉到了半空中。
“你想要這個？”
傅雨彤看著跳闆上的許文衡，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挑釁的弧度。
許文衡的眼皮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傅大小姐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手。”
“放手容易，拿回去難。”傅雨彤手臂穩穩托著鐵盒，指尖扣在邊緣，“這麼要緊的東西，許先生既然親自帶兵來取，怎麼不過來拿？讓底下的大頭兵替你蹚渾水，自己站在鐵甲船上隔岸觀火，十七年前你就是這麼騙沈家軍的，十七年後你還指望這招管用？”
她把鐵盒往前推了推。
“想要，你自己走過來拿。”
許文衡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鏡片後的眸子裡，終於浮現出一抹陰沉至極的戾色。
“傅大小姐是在拖延時間？”
許文衡擡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
馬營長身後的憲兵們再次拉動槍栓，這一次，子彈已經推上了槍膛。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隻要許文衡的手落下去，幾十顆子彈就會在瞬間把魚棚撕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江堤後方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了急促暴烈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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