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張通緝令，抓不了我江麵上的風帶著刺骨的潮腥味，把枯黃的蘆葦稈吹得成片伏倒。
三艘黑沉沉的鐵甲巡邏艇死死卡在江灘的淺水區，艇首的探照燈雖然沒有點亮，但帶刺刀的步槍連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線，幾十名穿著南城督辦公署製服的內衛憲兵踩著膠底大靴，趟著爛泥圍了上來。
爛泥被踩得噗嗤作響，水花濺在黑色的製服褲腿上。
為首的內衛營長姓馬，一張方正的國字臉綳得緊緊的，左手按著腰間的槍套，右手握著一張蓋了鮮紅大印的黃紙，大步跨上魚棚外的碎石坎。
“傅大小姐，沈先生，別讓我們這些當差的為難。”
馬營長的嗓門粗重，目光掠過門闆上的彈孔，又在翻倒的木桌和地上的血跡上停了半秒。
“督辦公署特批手諭，兩位擅離防區，涉嫌私通叛黨，更是被指控參與了顧四爺商船遇襲的大案。把屋裡的人交出來，地上那個鐵盒，也請一併奉上。”
幾十桿套著刺刀的槍口齊刷刷向下壓了半寸。
張虎手裡的輕機槍還沒涼透，槍管散發著一股焦油味。他把機槍往身前一端，擋在傅雨彤斜前方，腮幫子咬得鼓起老高。
“你算個什麼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也敢拿槍指著南軍少帥的親妹妹？”
馬營長沒看張虎，目光直直盯著傅雨彤。
“軍令在身，各司其職。傅大小姐要是清白的，跟我們回南城，公署自然會查明。要是拒捕，現場出了任何差池，上頭怪罪下來，按通敵叛亂論處。”
傅雨彤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泥水。
剛才槍戰留下的彈殼還散落在碎石縫裡，趙伯年的屍體在草鋪上已經涼了，那股血腥味順著江風吹過來，讓人嗓子眼裡發苦。
她沒有後退，甚至連拔槍的意思都沒有。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過張虎的槍口，站在了魚棚門檻前那塊濕漉漉的石條上。
“馬營長是吧。”
傅雨彤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顯得有些飄，但字句咬得極穩。
“手裡的通緝令，念完整。”
馬營長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傅大小姐，罪名我已經說清楚了……”
“我說，念完整。”傅雨彤打斷了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慌亂，隻有一種冷得發沉的審視，“哪一條哪一款，以誰的名義提起的公訴，哪一家衙門核準的用印。當兵吃糧，連念文書的膽量都沒有，你當的哪門子差？”
馬營長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微變。
周圍的幾十名憲兵互相對視了一眼，手裡的刺刀不由自主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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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營長深吸一口氣，展開手裡的文書，照本宣科地念了起來。
“查南軍少帥之妹傅雨彤，勾結沈家軍餘孽，擅自調動城防衛隊，且與北方顧家商船爆炸案存在重大牽連，涉嫌參與謀害北方軍區統領顧司寒。經督辦公署政務廳核準，即行緝拿羈押！”
念到最後，馬營長的嗓門故意拔高了幾分，試圖壓住這片荒灘上的肅殺。
傅雨彤聽完了，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刺殺顧司寒？”
她反問了一句。
馬營長站得筆直。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那我問你。”傅雨彤目光落在他臉上，“顧司寒本人，報案了嗎？”
馬營長一愣。
“顧少帥遇襲是全城皆知的大案，督辦公署依律偵辦……”
“大案就要講苦主。”傅雨彤的聲音陡然提高，清脆的聲音在蘆葦盪上空回蕩，“顧司寒是北方軍區的主官，他的船炸了，他人躺在醫院裡，顧家有自己的憲兵隊，有自己的軍法處。他要是認定我謀殺他，大可以調北洋的兵直接踏平傅宅，用得著繞過顧家本部，偷偷摸摸去你們督辦公署遞狀紙？”
馬營長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握著文書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公署是按規矩辦案……”
“顧家從未向督辦公署遞交過任何控告傅大小姐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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