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假銀票比真銀票還真內賬房裡的桐油燈芯劈啪爆了一朵燈花。
傅雨彤從福伯手裡拿過放大鏡，將兩張麵額十元的軍需兌換券並排壓在桌麵上。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窗外的街道上隻剩下巡邏憲兵沉重的皮靴聲。
放大鏡下的兩張紙幣，紋路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紙張是用南城特產的構樹皮混了亞麻纖維製成的，透光看過去，裡頭嵌著的細密棉絲若隱若現。正麵的雙旗圖案用的是德國進口的凹版雕刻鋼模壓印，線條邊緣微微凸起，用指腹摸上去有清晰的粗糙感。
甚至連背麵的英文防偽微縮文字，在六倍放大鏡下都清清楚楚，沒有一絲油墨暈染的毛刺。
“拿天平來。”傅雨彤低聲吩咐。
福伯連忙從裡間捧出一架精密的銅天平。
兩張票子分別放在左右托盤上。
指針在正中央劇烈擺動了幾下，最終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刻度線的正中，分毫不差。
重量完全一緻。
“大小姐，這……這怎麼可能呢？”
福伯急得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拿手背抹著冷汗。
“軍需券的雕版模闆，常年鎖在少帥府後院的地窖鐵櫃裡，鑰匙向來由總管和大帥親自保管。印鈔用的無味桐油墨是托洋行從漢堡運來的特供貨，全南城根本找不出第二家能配出這個色澤的作坊！這……這哪是假票啊，這分明就是從咱們自己印鈔廠裡吐出來的真東西！”
傅雨彤緩緩放下放大鏡，後背一層層滲出冷汗。
真東西拚假局。
又來了。
許文衡的手段，永遠透著這種讓人噁心透頂的熟悉感。
在碼頭，他用傅家的真子彈配上偽造的假現場。
在燕城，他用聯軍總指揮部的真副檔下發截然相反的時間差假令。
而在南城的金融戰場上，他故技重施。
印鈔的紙是真的，油墨是真的，甚至連雕版印鈔機都是傅家自己的正品。唯一假的，是這批票子根本沒有記錄在軍政公署的發行總賬上。
它是一批在暗處被私自印製出來的“真假鈔”。
“今天一共收上來多少這種重號的票子？”傅雨彤問。
“回大小姐的話，下午封箱盤點的時候，夥計們隻查出七張。”福伯的聲音在發抖，“但這是因為普通櫃員根本不會挨個核對幾萬張票子的序列號！市麵上到底流進來了多少，根本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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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這個消息洩露出去。
哪怕隻有十萬塊偽造的軍票在市麵上流通，百姓和商戶就會徹底對傅家的兌換券失去信任。
你辛辛苦苦幹了一年掙來的軍票，去票號兌換的時候，掌櫃的告訴你這張票是假的、不能兌現。
誰能接受？
到時候，傅家如果認這批假票，庫裡的銀子就會被無窮無盡的偽鈔搬空。
如果傅家不認，宣布所有重號的軍票作廢，那就等於傅家親手用刀子割斷了自己的信譽，把全城百姓逼到對立麵上。
退是死，進也是死。
“不能作廢，一張都不能廢。”
傅雨彤猛地合上賬冊，眼神沉靜得可怕。
“隻要咱們敢貼出告示說市麵上有假票，明天的擠兌潮會比今天兇猛十倍。必須在暗中驗核，把假票悄無聲息地截在櫃檯後麵。”
“可連老朽拿著放大鏡都分不出來真假，底下的夥計憑什麼分？”福伯苦著臉問。
就在這時，內賬房的大門被輕輕叩響了三聲。
鹿衍推門而入，側身讓出了一條通道。
顧司寒披著黑色的大呢風衣，在鹿衍的攙扶下邁步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的老頭，手裡拎著一隻沉重的鐵皮工具箱。
“四爺？”傅雨彤站起身，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顧司寒走到桌邊，示意身後的老頭把箱子放下，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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