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江桂芬就醒了，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瞧，天陰得沉沉的，鉛灰一片，風刮在窗紙上嗚嗚地響，眼瞅著要落雪。
“這天氣。”她縮回被窩，“不去院裡了。”
不去歸不去，活兒一樣不能落，她靠著床頭的引枕，把春桃叫進來，一條一條吩咐。
“頭一件，去庫上領竹子，交給下頭的小太監們，讓他們削簽子，削得光滑些，兩頭去棱，記住，咱自己可不動手，主子不做下人的活兒。”
“第二件，白蘿蔔、白菜、香菇、老豆腐、五花肉，都領新鮮的，蘿蔔要沉手的，一掂就知道水靈不水靈。”
“第三件……”她頓了頓，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腰牌，“拿這個去禦膳房，找老師傅，讓他打丸子，豬肉丸、牛肉丸、魚丸，一樣打一盤，就說是宮裡我要的，打得好不好，一口就吃出來，不敢糊弄。”
春桃接了腰牌：“娘娘不去？”
“我不出麵。”江桂芬往被窩裡又縮了縮，“你去說，話都給我帶到了，丸子要手打，呸，要手砸，砸上勁兒，砸得彈牙。”
春桃領命，抱著腰牌踩著冷風出門了。
庫上竹子領得順當，竹子都是去年的陳竹，幹透了，好削。
江桂芬原話交代下去，削簽子的活兒派給了幾個手巧的小太監，主子不動手，這是規矩。
晌午前就有人來回報，簽子削了兩大把，兩頭去了棱，拿細砂石磨得溜光，一根根碼在食盒裡，跟筷子鋪子裡的貨色似的。
江桂芬在屋裡喝了兩碗熱粥，聽外頭的風聲，心裡盤算著菜單：白蘿蔔打底，白菜煮軟了吸湯，香菇提鮮，五花肉切厚片，老豆腐煎定型，丸子是重頭，三樣丸子，彈的就是那一口。
晌午前，春桃回來了，眉毛上還掛著風霜，人卻興沖沖的。
“娘娘，成了！老師傅一聽是您要的，把袖子都挽了，說這丸子打得好不好，一口就吃出來，不敢糊弄。”她比劃著，“豬肉丸、牛肉丸、魚丸，一樣滿滿一盤，說是一會就送到。”
“妥了。”
丸子送來的時候還溫著，掀開蓋布，顆顆溜圓，白生生的摁一下能彈回來。
江桂芬湊近聞了聞，點頭：“手砸的，有勁兒，這位老師傅，回頭得記他一功。”
中午天倒是放晴了，日頭出來，曬得雪沒下成。
江桂芬抱著那口深桶鐵鍋，一路往德妃宮去，鍋沉，壓得她兩條胳膊發酸，春桃要替，她不肯：“這鍋金貴，我來，你拿好食材。”
德妃宮的小院裡，炭盆早已備好，宋姑姑帶著兩個小宮女候著。
大骨頭湯是宋姑姑清早吩咐小廚房吊上的，早早就得到了江嬪遞過來的消息，熬到晌午，湯色奶白。
深桶鐵鍋往炭上一架，骨湯倒進去，咕嘟聲一下就起來了。
江桂芬把蘿蔔切厚墩墩的圓片，先下湯。
“關東煮，蘿蔔是魂。”她拿長筷子撥著蘿蔔，跟監工的五皇子念叨，“得煨透，煮到筷子一插就透，才算合格，急不得。”
五皇子坐在輪椅上，官腔十足：“記下了，蘿蔔，煨透，本殿下盯著。”
老豆腐切方塊，下油鍋稍稍一煎，煎到六麵金黃定型，再下湯裡。
“殿下您記住。”江桂芬把煎好的豆腐滑進湯裡，“豆腐不過油，煮到後頭就是一鍋渣，先煎定型，煮多久都不散，咬開一兜湯。”
五皇子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豆腐，煎了再煮，本殿下也盯著。”
剩下的活兒一樣樣來：香菇打上花刀，說煮出來吸湯；五花肉切長薄片，拿簽子一折一穿，就是肉串；白菜葉子捲成卷，兩卷一串，下鍋煮軟了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江桂芬一樣一樣做，五皇子一樣一樣記，記到後來自己掰著手指頭數：“蘿蔔、白菜、香菇、豆腐、丸子、肉串，六樣，齊了？”
“齊了。”
“那什麼時候能吃？”
“蘿蔔透了一鍋齊。”江桂芬笑他，“你方才自己說的，急不得。”
德妃坐在廊下看著，忍不住笑：“你這監工，就會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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