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朱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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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偏院，屋裡連個炭盆都沒有。
朱允熥裹著件舊棉衣，手裡捏著一柄生鏽的剪刀，剪著油燈燈芯。
蔣瓛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目光在破屋裡轉了一圈，眉頭不自覺的挑了一下。
順天府大牢裡的號子都比這兒暖和，這算哪門子嫡皇孫的住處？
“三殿下。”
蔣瓛拱了拱手，
“萬歲爺派臣來傳個口諭。”
朱允熥手裡的剪刀一頓，剪下半截焦黑的燈芯。
屋內猛的暗了半瞬，燈火重新亮起。
“蔣大人請講。”
“萬歲爺原話。”
蔣瓛死死盯著朱允熥的臉，
“戲，適可而止。”
朱允熥放下剪刀，臉上露出一抹茫然。
“戲？什麼戲？東宮上下還在給父王守孝，嚴禁百戲班子入宮。皇爺爺是不是聽岔了閒話？”
蔣瓛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暗自佩服。
換做旁人被萬歲爺看穿了算計，早就嚇的跪地求饒。
偏偏這位直接揣著明白裝糊塗。
“殿下，話臣帶到了。”
蔣瓛沒去揭穿，乾脆利落的轉身就走，
“殿下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該知道怎麼辦。”
偏院的門重新關上。
一直躲在屏風後頭的孫嬤嬤走出來。
“殿下！萬歲爺看穿了。這可如何是好？”
朱允熥不僅沒慌，反而端起桌上涼茶水喝了一口。
“慌什麼？皇爺爺要是真想治罪，剛才進來的就不是蔣瓛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現在去城南傳話給老狗。讓他通知舅舅那邊，明天一早，全家人待在家裡閉門思過，外頭就是塌了天，也不準再出去要飯。”
孫嬤嬤愣住了。
“殿下，今天老太君一出馬，萬歲爺不僅沒怪罪還派禦輦護送。
明天再加把柴，長孫殿下的名聲就徹底臭大街了。”
“愚蠢。”
朱允熥抽出兩張宣紙鋪在桌上。
“要飯這招，用一次是委屈，用兩次是撒嬌，連著用三天，那就是挾恩圖報。”
朱允熥拿起墨錠，在硯台上慢慢研磨。
“皇爺爺把老太太請進乾清宮，那是念及當年的救命之恩，給淮西一脈留足了體麵。
蔣瓛這六個字，就是皇爺爺劃下的一條線。
線劃在那兒了，你要是敢踩過界，他老人家就會親自拿刀剁了你。”
孫嬤嬤趕緊把那塊帶常字的碎銀貼身收好，準備去送信。
“等等。”
朱允熥叫住她，
“把那塊端硯替我拿過來。”
他提起毛筆，蘸飽了墨汁。
“戲演完了，台子得有人來拆。皇爺爺既然看穿了，我就得給他老人家遞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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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有些納悶的看著朱允熥落在紙上的字。
這是一封請罪的折子。
第一句就是：“臣孫允熥，叩首百拜，伏惟皇爺爺聖安。”
“臣孫愚鈍，今日聽聞幾位舅公在承天門外痛哭流涕。
臣孫念及諸位老將軍當年隨皇爺爺出生入死，如今又因思念父王成疾，痛不欲生。
臣孫實在於心不忍，恐他們哀毀過度傷了身子，這才大著膽子，出了一個下下之策。
臣孫隻是想借討飯之舉，讓老將軍們宣泄心中悲苦，免的憋出大病。
千錯萬錯，皆是臣孫少不更事、胡亂出主意。
若此舉驚擾了聖駕，有違朝廷體統，臣孫願一力承擔。
哪怕皇爺爺罰臣孫去鳳陽老家守陵，臣孫也絕無怨言。
隻求皇爺爺保重龍體，切莫為了這等小事動氣傷身。”
孫嬤嬤在旁邊看的直咽唾沫。
這通篇看下來哪裡是請罪，分明是在表孝心。
隻字不提對抗朱允炆，隻說心疼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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