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不敢有半刻耽擱！”
他把懷裡的木匣高高舉過頭頂，肩膀一抽一抽的。
“皇爺爺，孫兒近日在宮中閉門思過痛改前非，便想著整理父王生前留下的舊書筆劄，好時時刻刻警醒自己。”
“誰知昨夜在父王舊物中，竟翻出了這份奏本！”
“父王生前念念不忘國本字字泣血，孫兒看罷痛徹心扉不敢私藏，特冒死前來呈於禦覽！”
說完他重重磕了個響頭，額頭砸在磚地上。
門外石階上，豎著耳朵偷聽動靜的方孝孺聽到裡頭傳出哭聲，懸在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
隻要太孫把孝子的姿態做足，把臟水從靈穀寺擇乾淨，說成是自己整理舊物翻出來的，皇上念及父子情分，必定會看那份奏本。
暖閣內，朱元璋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把火繩槍放在一旁的矮幾上後，他拍了拍手，衝著旁邊的老太監使了個眼色。
老太監快步上前從朱允炆手裡接過木匣，躬身放到禦案上。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禦案後頭坐下，伸手撥開銅鎖，拿出了裡頭那卷黃綾。
明黃的綢緞在桌案上緩緩鋪開。
朱元璋眯起眼睛，順著上頭的字跡一行行往下看。
暖閣裡靜的可怕，隻有銅鶴香爐裡飄出的青煙在半空中打著轉。
朱允炆趴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往禦案方向瞄了一眼。
隻見朱元璋看的很慢，手指頭順著那些館閣體的字跡一點點往下滑，臉上的褶子越擰越緊，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成了！
朱允炆心裡一陣狂喜，連帶著後背的冷汗都熱乎了起來。
皇爺爺定然是看見了父王的親筆字跡，想起了父王生前的仁孝，心裡頭觸動了！
隻要皇爺爺認下這份請立皇長孫疏，朱允熥手裡的兵權就算再大，也越不過父王親手定下的宗法正統！
朱元璋把那卷黃綾重重一合，隨手扔在禦案上。
朱允炆渾身一哆嗦，趕緊把腦袋重新貼回地麵。
朱元璋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搭在龍椅扶手上，居高臨下的盯著趴在地上的長孫。
就這麼靜靜的看了十幾息，他一句話都沒說。
朱允炆起初還以為皇爺爺是在感慨，可隨著時間過去，頭頂上方始終沒有半點聲音傳出來，他的後背又開始往外冒涼氣。
“允炆啊。”
朱元璋開了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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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奏本，你剛才是說從哪裡翻出來的？”
朱允炆咽了口唾沫，心臟突突直跳。
今早徐輝祖雖然把匣子送回來了，但靈穀寺那頭到底有沒有被錦衣衛盯上，他心裡根本沒底。
為了不把方孝孺牽扯進來，他和方孝孺在來的路上早就對好了詞，死活不能提寺廟半個字。
“回……回皇爺爺的話。”
朱允炆把頭埋的更低了，聲音有些發顫。
“是在文華殿後頭的舊書庫裡翻出來的。”
“前兩日孫兒讓人去舊書庫找幾本父王早年批注過的資治通鑒，下人搬動書架的時候，無意間從夾牆的暗格裡發現了這個木匣……”
“文華殿舊書庫？”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標兒剛走沒三天，咱就親自下旨，讓蔣瓛帶著錦衣衛把文華殿所有的書庫和暗格全清空封存了，裡頭連片碎紙都沒留，全搬進了大內秘閣。”
朱元璋身體猛的前傾，手掌拍在禦案邊緣。
“你告訴咱，你翻的是哪門子舊書庫！”
朱允炆覺得腦瓜頂上劈下了一道炸雷，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清空封存了？
他怎麼不知道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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