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儒發配看大門，江南文官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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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輝祖跟在朱允熥身側，手按在腰間刀柄上，順著午門外頭的宮牆往東走。
“殿下，這會兒去東宮？”
“門上貼著內官監的封條，錦衣衛的暗哨全在牆根底下貓著，怕是不好進啊，咱們過去。”
“誰說要進東宮了。”
朱允熥停下步子，指了指北邊的鼓樓方向。
“大哥那兒現在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去瞧他有什麼意思。”
“齊泰的腦袋剛落地，朝堂上那幫江南老大人現在肯定慌了神，咱們去國子監轉轉，瞧瞧那位方大儒是怎麼替大哥收攏人心的。”
徐輝祖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殿下說的是，早上剛散朝，吏部就接了內閣傳出來的條子，說翰林院不養閒人，把方孝孺平調去國子監掛了個司業的閒職。”
“名義上是教化太學生，其實就是把他徹底踢出皇城，省得他在奉天殿跟前晃悠礙眼。”
老狗從街角的冷飲攤子後頭鑽出來，手裡捧著兩碗剛兌好涼水的酸梅湯，小跑著遞到朱允熥跟前。
“三爺，國子監那邊剛才傳回話來。”
“方孝孺上午剛去領了司業的腰牌，連公房都沒進，這會兒正坐在彝倫堂外頭的老槐樹底下發呆呢。”
“還有，禮部和都察院的好幾個江南官員，下了朝連家都沒回，全換了便服往國子監後門鑽，看樣子是想找方孝孺拿個主意。”
朱允熥接過酸梅湯灌了一大口，隨手把空碗扔回老狗懷裡。
“走，咱們也去聽聽，這位讀書人的種子選手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
國子監，西廂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幾名雜役正拿著掃帚清理石板上的落葉，經過院子中間的老槐樹時，全都繞著道走，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孝孺穿著那身洗的發白的青布官服，盤腿坐在樹根底下的青石板上。
就在半個時辰前，午門外頭響起的那聲悶響，順著南風一路飄進了國子監。
齊泰死了。
連三司會審的過場都沒走，直接按了個貪墨軍械的罪名，一刀砍了腦袋。
方孝孺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的肉裡，卻感覺不到半點疼。
前些日子，他們三個還在東宮文華殿裡頭指點江山，盤算著怎麼把朱允熥手裡的兵權奪過來，怎麼把淮西那幫粗鄙武夫全踩在腳底下。
這才過了多久？
黃子澄被剝了官皮，戴著鐵鐐子流放滇南，這會兒不知死在哪個瘴氣林子裡了。
齊泰剛才在午門外頭變成了無頭屍，全家老小全進了教坊司和軍營。
至於自己，從正三品的太常寺卿一路擼到底，發配到這國子監裡頭當個看大門的司業！
樹影晃動，幾個穿著藍色襴衫的年輕監生湊在不遠處的回廊底下，互相推搡了半天。
領頭的是蘇州府來的監生周禮，也是方孝孺平日裡最看重的門生。
周禮臉色慘白，硬著頭皮邁出回廊，走到老槐樹底下，彎腰拱了拱手。
“方先生。”
方孝孺眼皮動了動，慢慢抬起頭，嗓子眼乾的發緊。
“何事？”
周禮往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哭腔。
“先生，剛才外頭傳進消息，說齊侍郎在午門被斬了，張侍郎還領了聖旨，帶著錦衣衛南下查抄江南六十七家大戶！”
“咱們江南來的幾十個同窗全慌了神，家裡頭要是因為那份萬民折受了牽連，咱們今年別說參加秋闈，怕是連性命都難保！”
“同窗們都在問，太孫殿下那邊……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回廊底下那十幾個監生全豎起了耳朵，一個個眼巴巴的望著樹底下的方孝孺。
在這些江南讀書人眼裡，東宮就算倒了黃子澄和齊泰，隻要方孝孺這杆天下讀書人的大旗還在，隻要太孫的名分沒廢，他們就還有翻盤的指望。
方孝孺看著眼前這幫滿臉驚恐的年輕學子，嘴裡泛起濃重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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