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藍玉辦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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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乾清宮出來，朱允熥拎著空竹筐剛回東宮偏院，老狗揣著大紅請帖迎了上來。
請帖上灑著金粉，還熏了股刺鼻的劣質脂粉味兒。
“三爺，涼國公府派人送來的。”
老狗把請帖遞過去，憋著笑。
“舅公在貼子裡頭寫了，今天在府裡頭辦什麼雅集詩會，請您過去品鑒指導。”
朱允熥把竹筐往石桌上一擱，接過請帖翻開。
上頭的字歪歪扭扭，有好幾個地方還塗了黑墨團子，寫錯了直接拿筆抹掉的。
“詩會？”
朱允熥合上請帖，往手心裡拍了一下。
“認識幾個字，還辦詩會？”
“誰知道呢。”
老狗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
“送帖子的親兵說，鄭國公常茂、景川侯曹震他們幾個，大清早換了儒衫過去了，說要在京城文壇闖出點名堂來。”
朱允熥聽樂了，把請帖揣懷裡，理了理身上的舊袍子。
“走，去看看這幫殺才又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
涼國公府，後花園。
跑馬射箭的演武場被清理出來，地上鋪著紅氈子，擺著矮幾。
矮幾上沒放酒壇大肉，反倒擺著筆墨紙硯，外加幾盤瓜子蠶豆。
藍玉穿著不合身的文士長衫，腰帶係的鬆鬆垮垮，頭上硬塞了方巾，兩邊太陽穴勒出兩道紅印。
他盤腿坐主位上，手裡捧著本翻的卷邊的論語，搖頭晃腦的拉長調子。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念完這句，藍玉停下，伸出手指在書頁上點了點，抬頭看底下的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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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幾個給咱合計合計，孔老夫子這句話裡頭，這個說字，是個啥章程？”
“是不是說，咱把這書學好了，以後上朝就能跟那幫酸儒吵架，還能吵贏他們？”
坐右手邊的常茂同樣裹著寬袍大袖，因為小腿沒利索，一條腿直挺挺的伸在矮幾外頭。
聽見藍玉發問，常茂把嘴裡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擺了擺手。
“舅老爺，您這就不懂了吧，您那叫強詞奪理！”
常茂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論語晃了晃。
“依我看，這個說字，那就是說話的說！”
“孔老頭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咱們學了本事、讀了聖賢書，那就得到處跟人去說，去顯擺！”
“你想啊，悶在肚子裡不往外說，走在大街上，別人怎麼知道你常茂是個有學問的文化人？”
坐在對麵的景川侯曹震抓著蠶豆往嘴裡塞，聽完常茂的話，手裡的蠶豆全掉在桌上。
他猛的一拍大腿，震的桌上的硯台都跳起來。
“哎呀，原來是這麼個理兒！”
曹震瞪圓牛眼，滿臉懊惱的錘了錘胸口。
“怪不得老子在屋裡頭苦學這麼些天，連做夢都在背書，出門碰見兵部那幫孫子，還是沒人知道老子學問大！”
“原來是老子沒到處跟人去說啊，這孔老頭說話太繞彎子了，差點耽誤老子揚名立萬！”
旁邊鶴慶侯張翼跟著連連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大茂兄弟解的透徹，待會兒散了席，我讓家丁去夫子廟那邊租個攤子，專門雇人拿喇叭喊，就說咱張翼把論語讀透了，看誰還敢說咱是粗人！”
朱允熥剛走到後花園月亮門口，正巧把這幾句高論聽的全乎。
他扶著門框停下腳步，抬手揉了揉腦門，笑的肚子都有點抽筋。
跟在後頭的老狗差點把舌頭咬下來，死死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
這幫戰場上砍腦袋連眼皮都不眨的活閻王，湊在一塊兒摳字眼讀論語，硬把聖賢書讀出了江湖賣大力丸的架勢。
笑歸笑，朱允熥看著場子裡幾個人手一冊、連蠶豆掉了都顧不上撿的認真勁，心裡倒有幾分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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