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就走。
可小滿該怎麼辦?她如今就這麼一個親人了……
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丁點希望,她怎麼能輕易放棄?微垂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一顫,一顫,在這半明半暗的室內,她第一次顯示出了幾分軟弱可憐,就在姬朝宗以為小丫頭要出聲求他的時候,卻聽到她用極輕的聲音,說道:“能不能……”
“什麼?”
那聲音太輕,似乎難以啟齒,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逼得姬朝宗不得不再湊過去一些才能聽清,然後,他聽她輕輕說道:“能不能,不要在這。”
不要在這個地方,不要在今天,是顧攸寧唯一的懇求。
清白什麼的,對她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如果連活都活不下去了,那麼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她現在隻想讓小滿好好活著,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不計後果。
姬朝宗沒想到她的回答竟是這個。
求倒的確是求,隻是與他料想的不同,他臉上的散漫輕佻逐漸收斂,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垂眸看著眼前的少女,她還低著頭,纖弱的肩膀微微弓著,紅唇向下輕抿著,而垂在兩側的手似是無力,又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想要握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隻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原本隻是想逗逗她。
他從前聽過她不少事,其中最多的便是哪家公子偷窺她被打了,本以為還能瞧見她從前那副肆意張揚的樣子,就像是那日在馬場上,她拉著長弓迎陽而笑的模樣,縱使不敢動手,也能抬起她那雙好看的眸子狠狠瞪著他,哪想到……
如果今天換一個人,她是不是也會這樣做?
即使那□□妾成群,即使那人是行將就木的老頭?姬朝宗抿著唇,目光深邃地看她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抽身離開,“你走吧。”他說完便徑直拐過屏風,往軟榻走去。
“什麼?”
顧攸寧怔怔抬頭,等她抬頭的時候隻來得及看到一片寬袖,隻是很快也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心下著急,再顧不得別的,連忙出聲喊道:“姬大人,我……”
不等她開口,隻聽到屏風後男人冷聲:“出去!”
跟著邁出去的步子驟然停下,顧攸寧臉色蒼白地站在屏風前,短短幾步距離,她卻怎麼都邁不過去,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突然變臉,難道隻因為她今日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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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唇被她輕輕咬著,目光透過屏風去看軟榻上的身影,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還是咬著牙轉身離開。
杜仲仍舊侯在廊下,見她出來,連忙站了起來。
可顧攸寧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臉色蒼白地繼續往外走。
“姑娘!”半夏見她出來,忙迎了過來,又見她神色蒼白,紅唇都咬出血了,心下一驚,臉色也變了一變,剛要張口卻被顧攸寧握住了手腕,“回去。”
她心下疑竇萬千,卻也不敢枉顧她的命令,忙扶著人往外走。
而禪房內,蔥蔥綠意邊的一扇軒窗被人推開,姬朝宗靠坐在軟榻上,樹影遮擋住了大半光景,可透過蒙蒙細雨,還是能夠瞧見一個女子孤傲的身影。
她像是一段不肯彎曲的寒鬆,任憑風雨侵襲也不肯倒下。
心中那股子煩悶也不知怎得,突然就沒了,姬朝宗就這樣支頤著透過蒙蒙細雨看著外頭,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才出聲,“杜仲。”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杜仲垂首等人吩咐。
姬朝宗長指輕敲棋盤,靜默良久,開口,“去把譚邱叫來。”
杜仲有些驚訝,他剛才在外頭聽得真真切切,雖然不清楚主子後來為何突然生了氣,但也知道主子一貫是怕麻煩的人,更加不喜歡多管閒事,尤其這位譚太醫身份還特殊……可如今,難不成主子是打算幫那位顧二小姐?
又是留畫,又是幫忙,杜仲跟著姬朝宗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這般摸不透他的心思。
不過對他而言,猜不透的東西就不必去猜,左右隻要聽從主子的吩咐便是,他輕輕應了一聲便出門去尋譚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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