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可能是一個無父之子——也就是沒有被父親承認的孩子,在羅馬,這樣的孩子除非之後能夠得到父親或父親家族的承認,否則處境比奴隸也好不了多少。
甚至有些人暗中稱他為阿波塞塔,阿波塞塔並不是一個名字,而是斯巴達人用來遺棄畸形嬰兒的一個地方——人們的厭惡與鄙夷簡直昭然若揭,甚至於他的姑母也隨之遭受嘲笑與諷刺,住宅的牆麵上寫滿了汙言穢語——他們都認為多米尼烏斯乃是她與奴隸所生之子。
多米尼烏斯的姑母是一個富有的婦人,她在這裡開了一家麵包工坊,物料實在,價格公道,但這依然無法改變他們的處境,作為無父之子,多米尼烏斯不能夠進神殿,不準碰觸祭品,甚至被街頭巷尾的教師們所拒絕。
這些教師多半是獲得自由的被釋奴,他們以往在一些家庭中擔任教仆或者是詩人的角色,在得到自由後,他們如之前那樣靠著自己的學識謀生,但即便是這樣的人,也不會允許自己的課堂上出現一個可能是女主人與奴隸所生的孩子。
在大人這裡還算是隱晦的惡意,在孩子這裡就會變得格外明顯。在多米尼烏斯能夠走出家門之後,各種各樣的欺淩便接踵而至,朝他扔泥塊、丟石子,這都還算是輕的,更多時候這裡的孩子們將他視作了一種可以捕獵的動物,他們追趕他,用木棒毆打他,甚至會讓自己的教仆動手。
街道旁的大人們也隻是看著並不乾涉,他們甚至麵帶笑意地看著這一切,或許對他們來說,一個無父之子並不值得關懷,或者是畏懼,沒有人會出來替他說話,伸張正義,倒是可以讓自己的孩子更早地懂得如何戰鬥。
但多米尼烏斯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他們以為自己的孩子身邊有教仆,又人多勢眾,必然占據上風,哪怕多米尼烏斯身邊也一樣有個角鬥士出身的教仆也是一樣。
說起來,這也是他們所嘲笑的一個點,他們認為,麵包房的女主人利比達出於無奈才選擇了這麼一個色雷斯奴隸來裝點門麵,卻不知這正中多米尼烏斯下懷,他早已明白,現在自己需要的不是流暢地背出整部《奧德賽》長詩,而是擁有躲避惡意和反擊的力量。
他確實做到了,他在第一戰中就和他的教仆合作殺死了三個強壯的對手,並且致殘了其中的兩個,三死兩傷,堪稱戰績輝煌。
相比起赤裸裸的死亡,那些喝令教仆對他們出手的孩子所得的割傷、淤青和骨折就不值一提了。
附帶說一句,那兩個受了傷的教仆也等於是死了,一個被斬斷了右手,一個被擊碎了滿嘴的牙齒,他們所承擔的職責就是教導自己的小主人,沒有了可以寫字的手,沒有了可以說話的舌頭,他們將來最好的結局也就是被打發到農場和工坊裡去,在那裡不分晝夜地勞作,幸運的話,在幾個月內他們就會痛苦地死去,不幸的話,他們就要如牛馬般地度過辛勞的一生。
這件事情當然引起了這些孩子家長的憤怒,他們衝過去找到了這裡的官員,向他申訴,尋求正義,並且立即前往尼普頓(這座城市的庇護者)及弗裡三女神(不安、嫉妒與復仇)的神殿,奉獻了豐盛的祭品。
這等同於是復仇的前兆了。
雖然那些孩子並未受到致命的傷害,這些家長憤怒的是他們所認可的秩序受到了挑戰——一個無父之子竟然敢如此猖狂。但令人訝異的是,利比達並沒有露出惶恐的神色,她去見了朱庇特神殿,請求覲見這位善於謀略的神王在人間的僕從。
兩人進入暗室後,大概隻有幾個呼吸的功夫,朱庇特的祭司便走了出來,聲稱這個孩子將會受到他的庇護。
人們不得不退去,但怨恨,或者說是由此而生的恐懼依然存在,多米尼烏斯在這個地方幾乎沒有任何年齡相仿的玩伴,無論他走到集市還是街道,所到之處,人們都會像躲避瘟疫一般躲避他。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可能早就因為這種無形的壓迫而精神崩潰,不敢走出家中半步了,一些心思敏感細膩的人甚至會因此而死。
但多米尼烏斯似乎並不在乎,甚至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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