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裡。
周天明抱著那尊石像，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外麵，災厄的嘶吼聲時近時遠。
他忽然想起那個絮絮叨叨的陌生人。
走了吧。
也好。
這鬼地方，誰待得住。
他低頭，把臉埋進石像冰涼的胸口。
哥。
快了。
等你留下來的力量一消散，我就去找你。
……
這股力量確實是在變弱。
周天明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力量，正一點一點，從空氣裡流失。
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
他抱著石像，閉上了眼睛。
等死這件事，其實挺無聊的。
他連怕，都懶得怕了。
……
不知過了多久。
屏障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哢。
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
吼！！！
一隻不知是什麼樣的災厄，怪叫著從裂口處擠了進來。
聽起來，體型不大，動作卻極快！
幾乎是同時……
吼！！！
又一隻！
周天明聽見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腥臭的鼻息，已經撲到了臉上。
可他沒有睜眼。
死就死吧。
哥。
我來了。
……
噗嗤！
一聲悶響。
周圍忽然安靜了半秒。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噗嗤！
噗嗤！
有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
周天明終於睜開了眼。
廢墟入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土，衣服破得不成樣子，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鋼筋。
鋼筋上，還掛著黏糊糊的體液。
是那個話癆。
傻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腳邊，躺著三隻被捅穿的災厄屍體。
“呼……呼……媽的……”
傻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擡頭，見周天明正盯著自己，咧嘴笑了一下：
“驚不驚喜？”
“老子……又回來了。”
……
周天明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好半晌，才開口：
“……你沒走？”
“走？”傻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老子倒是想走！”
“老子都他媽跑出去二裡地了！”
“可跑著跑著，我這腿……不聽使喚！”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聽聽！老子讓它往東，它非往西！這腿怕不是咱自己的！”
周天明：“……”
“小兄弟，你別不信！”傻福喘著氣，認真地掰著手指頭，“老子活了半輩子，頭一回遇見跟我一樣的可憐人。”
“而且你才多大？你特麼比我慘多了！”
聽到這話，周天明嘴角一抽，“你是在誇我嗎？”
王福吐了口唾沫，“老子確實是慫，是怕死怕的不行……可老子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
“跑著跑著，滿腦子都是你那句‘不走了’。”
“老子想著，這小崽子要是死在這，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然後，這腿，就這麼自己拐回來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離譜，撓了撓頭：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你愛信不信。”
周天明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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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
屏障的裂口，沒有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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