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立刻起鬨：“對，新來的，說說。”
“你來鎮淵軍，總不能就為了砍東西吧？”
“總得有點緣由。”
火堆邊，一雙雙眼睛都看了過來。
沒人逼他。
隻是想聽。
陸淵沉默了片刻。
火光落進他的眼底，映出一點暗金般的冷色。
“我以前有家。”
“後來沒了。”
眾人都沒出聲。
陸淵繼續道：
“不是深淵殺的。”
“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趙魁和瘦猴對視了一眼，都沒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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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得出來，陸淵不想說得太細。
而且有些事，不需要說太透，大家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陸淵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塊肉，聲音依舊很平。
“以前我總覺得，有些東西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後來才發現，忍不會讓人變強，隻會讓人越來越輕，輕到誰都能踩一腳。”
“我不想再被人踩。”
“也不想有一天，看著什麼東西衝進城裡、衝進屋裡，卻隻能站著等死。”
他說到這裡，擡起頭，看向火堆另一頭那些臉上有疤、有血、有疲憊、也有笑的人。
“所以我來這兒。”
“不是為了誰收我。”
“也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我隻是想讓自己夠強。”
“強到誰敢來，我就能殺誰。”
火光晃動。
眾人都靜了幾息。
然後，趙魁第一個笑了。
“行。”
“這話我愛聽。”
瘦猴也笑：“夠直接。”
周大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也夠像你。”
不知不覺間，氣氛竟比方才又近了一層。
若說昨天第九連看陸淵，還是在看一個能打的新兵；那麼經過今天這場斷脊溝死戰，再加這一場火邊說話，大家看他時，眼神裡已經開始有了點別的東西。
不是單純的認可。
而是把他往“自己人”的方向放了。
軍裡的關係，和外頭不一樣。
不靠你來我往，也不靠客套寒暄。
一起扛過刀、一起見過血、一起從快死的地方爬回來，很多話就自然省了。
火燒到後半程的時候，趙魁忽然把水壺舉起來，沖眾人咧嘴一笑。
“都別裝深沉了。”
“來，為今天還活著，碰一個。”
“水也算酒。”
“幹了！”
“幹了！”
眾人鬨笑著舉起水壺、飯缸、藥瓶，亂七八糟碰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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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也舉起了自己的水壺。
清水入口，帶著一點鐵鏽味，卻莫名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碰過這一下，大家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講起鐵鷹年輕時其實比現在話更多，結果被砍瞎一隻眼後，脾氣也跟著一起沒了。
有人揭趙魁的老底，說這混賬以前第一次上坡時嚇得腿肚子抽筋，被前任連長踹著屁股才衝上去。
趙魁當場翻臉，撲上去就要掐人，結果被一群人按著起鬨。
瘦猴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趙魁說“沒想到你當年也孬過”，氣得趙魁抓起一塊幹餅就砸他。
一時間，廢哨區裡全是笑聲。
外頭是灰暗的坡地、冰冷的風和隨時可能再冒出來的異獸。
裡麵卻像是硬生生被這些人笑出了一點活氣。
陸淵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
卻很清楚。
那不是放鬆戒備。
也不是忘了自己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而是一種他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有人可以把後背交給他。
而他，也能在某個瞬間，把後背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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