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走了，兄弟這番話說完，沒人立刻接上。
火光劈啪跳了一下。
趙魁咬了口肉，忽然低低罵了一句：“該死。”
周大成笑了笑：“那可不。”
片刻後，瘦猴也開口了。
他沒看火，也沒看誰，隻是把短槍放在膝頭，盯著槍尖那一點反光，語氣少見地正經。
“我爹以前是屠夫。”
“長得兇，脾氣也兇，罵我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小子骨頭軟，不像個男人’。”
眾人有人笑了一聲。
瘦猴瞪了那人一眼，繼續道：
“後來我真被他罵跑了。”
“我從家裡出來的時候，跟他吵得特別兇。我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不是孬種。”
“結果我剛走沒兩個月，他就病死了。”
他說到這裡，抿了抿嘴，笑意有點發乾。
“死前我沒見著。”
“我現在拚命往前混，也沒什麼大誌向。”
“我就想著，要是哪天真能混出點名堂，哪怕隻是在我老家縣城門口立個碑，碑上寫一句‘鎮淵軍瘦猴，戰死於前線’。”
“讓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人、讓我爹墳前那幾根草都知道——”
“老子不是孬種。”
這一句落下，火堆邊先是沉了一沉。
隨即，不知是誰笑出了聲。
“你這心思也太沒出息了。”
“屁。”瘦猴翻了個白眼，“能讓死人聽見的話，哪句不是大事？”
眾人一下都笑了。
趙魁笑得最響，拍著大腿道：“說得對！”
“老子要是哪天真死了，也得讓人給老家捎個信。就說趙魁這王八蛋雖然混賬，但死的時候刀是朝外的。”
又是一陣笑。
這種笑，不是拿人取樂。
更像是在替彼此把胸口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輕輕掀開一點。
有人講自己以前是礦工，哥哥被塌方埋死，他參軍隻是因為不想一輩子困在井底下。
有人說自己有個兒子，現在才六歲，每次寫信都問“爹你什麼時候回來”，可他連下次能不能活著回營都不知道。
還有人說自己本來是想攢夠貢獻換退役金，回家蓋房娶媳婦，結果一不留神就在前線熬了六年，房沒蓋成，媳婦沒娶成，倒是多了滿身的疤。
說著說著，連鐵鷹都被拽進去了。
趙魁擠眉弄眼地問：“連副，你呢？你總不能生下來就在坡上砍東西吧？”
鐵鷹沉默半晌，獨眼盯著火，終於開口。
“我以前有個弟弟。”
“天賦比我好，脾氣也比我軟。”
“我來當兵的時候，他還跟我說，哥，你不一定非得去前線，家裡有我。”
“後來我活著回去了，他沒了。”
“不是死在深淵前線。”
“是死在內地城裡。”
眾人神色一動。
鐵鷹繼續道：
“那年有一隻潛影類的東西，順著廢舊地鐵通道摸進城裡，連殺七戶人家，最後才被城防隊堵住。”
“我弟弟就是那七戶裡的一家。”
火堆邊一下靜了。
這一次，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安靜。
深淵，不隻是前線外那道裂口。
它有時候也會偷偷鑽進人類的腹地，像一根看不見的針，先紮最軟、最安穩、最沒防備的地方。
所以鎮淵軍守的，從來不隻是邊線。
更是身後每一盞亮著燈的窗。
鐵鷹擡起頭，獨眼裡沒有太多情緒，隻有一種已經被歲月和戰火磨鈍、卻依舊沉得嚇人的東西。
“我弟弟死的時候，懷裡還抱著我給他寄回去的那把刀。”
“後來我就想明白了。”
“隻要深淵還在，後方就永遠不可能真安穩。”
“那就守。”
“守到有一天，真守不動為止。”
這番話說完，誰都沒立刻開口。
連火焰燃燒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許久，趙魁忽然把水壺往火邊一放，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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