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半年時間緩緩流淌，不知不覺間，半年的光陰便這麼過去了。
山穀裡的變化肉眼可見。
原本荒蕪寂寥的空地，如今沿著溪流兩旁被開墾出了一片片整齊的田壟，綠油油的藤蔓和闊葉鋪滿了地麵，在微風中輕輕搖擺，遠遠望去像鋪了一層厚實的綠毯。
溪水從田邊潺潺流過，被引出了幾條淺淺的支渠，滋潤著每一株作物的根須。
那些葉片底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土裡的塊莖已經長得相當飽滿。
田壟間，黑鱗正帶著族人忙得熱火朝天。
他們彎著腰，用磨得光滑的木鏟小心地刨開泥土，把一串串沾著濕泥的白薯從地裡挖出來。
那些白薯個頭不小，每株下麵都掛著三四根，胖墩墩的，帶著泥土特有的濕潤氣息。
幼崽們拎著小號的皮袋子跟在大人屁股後麵，把挖出來的白薯裝進去，滿得裝不下了就吭哧吭哧地拖到田邊的空地上碼好，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包。
這白薯是黑鱗從附近密林裡找到的。
他帶著幾個機靈的年輕族人在林子深處轉了好幾天，終於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發現了這種作物。
據他說，這是寒鱗部落以前在北方山裡種植的主糧之一，澱粉含量足，熱量也夠，既能生吃也能烤熟了吃，還能搗碎了曬成乾粉存起來，耐放耐存，是實實在在能養活全族的東西。
高德也嘗過，剛挖出來的白薯生啃一口，脆生生的，汁水帶點微甜，嚼到最後舌頭會泛一陣輕微的麻意，但過一會兒就散了，沒什麼大礙。
烤熟之後那股麻味就完全消失了，隻剩綿軟甜糯的口感，他一次能吃一大捧。
此時正值收穫時節，田裡的熱鬧勁兒比往常更足。
成年狗頭人們手腳麻利地刨土、撿拾、裝袋，黑鱗站在田埂上一邊指揮一邊時不時彎腰搭把手，嘴裡發出含混而歡快的短音，像在唱著什麼調子。
幼崽們來回跑動，偶爾摔一跤磕在鬆軟的泥土上，也不哭，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跑，笑聲和叫聲混在一起，把整個山穀填得滿滿當當。
經過這半年的繁衍生息，狗頭人族群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模樣了。
剛來的時候總共不過十幾隻，如今大大小小加起來已經有六七十口。
成年狗頭人的鱗片重新有了光澤，不再灰撲撲地貼在骨頭上，幼崽們更是圓滾滾的，吃得小肚子鼓鼓囊囊，滿山穀撒歡打滾。
不過黑鱗私下跟高德念叨過，說其實不止這個數。
剛安定下來那陣子有好幾隻母獸先後產了蛋，可那時候營養還沒完全跟上，有些蛋孵出來就是死卵，有的小獸生下來太弱，沒能撐過最初幾天。
再加上前幾個月外出狩獵採集時也折損了不少成年個體，要不然現在的總數應該能接近一百了。
他提起這個時語氣裡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滿足——畢竟半年前全族連活下去都是奢望，如今能穩穩噹噹地站在田裡收穫自己種出來的糧食，已經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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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趴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眯著眼看著田裡的熱鬧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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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的背甲上，鼻尖縈繞著泥土和藤葉的氣息，耳邊全是狗頭人們勞作時的呼喝聲和幼崽們的打鬧聲。
他以前在商會的龍廄裡，每天聽到的隻有皮鞭的脆響和馴獸師的吆喝，看到的是鐵欄和泥濘的畜道，聞到的永遠是草料發酵的酸臭味。
而現在，眼前是綠油油的田地，是忙碌卻歡快的身影，是堆成小山的收成。這種感覺很不真實，卻讓他從心底裡覺得舒坦。
人口多了，事情也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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