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阿龍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像是被人用石碾子從頭到腳碾了一遍，每一塊肌肉都酸脹發麻，骨頭縫裡像是塞滿了碎石子。
他睜開眼，棚屋的頂棚在視線中逐漸清晰，日光從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他試著動了一下爪子，感覺怪怪的——手臂好像變長了，指節也變多了，鱗片貼著身下的獸皮，觸感跟以前完全不同。
他慢慢撐著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鱗片已經全部換過了。
原先那層灰撲撲的褐色舊鱗落了一地，碎渣一樣散在獸皮上，而新生的鱗片是一片明亮的赤銅色，在棚屋透進來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他擡起手臂翻來覆去地看，鱗片邊緣光滑而鋒利，層層疊疊地覆蓋著結實的肌肉，手背上的骨節分明，指尖的爪子比從前更長更利。
他動了動肩膀，忽然感覺背後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尾巴。
他扭頭一看，一對短小的翅膀正貼著肩胛骨外側微微顫抖著收攏，翼膜薄而柔韌，覆著一層細細的赤銅色絨鱗，還不太聽使喚。
“醒了？”
特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狗頭人端著一碗熱湯走進棚屋，蹲在他旁邊，渾濁的豎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裡壓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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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摸了摸後腦勺，又摸了摸頭頂，手指觸到兩個硬硬的凸起——短角，還沒長全，但已經能摸出形狀了。
他的體型也比以前大了許多。
蹲坐在獸皮上時頭頂幾乎夠到了棚屋的橫樑，身高估摸著已經突破一米六了。
“長老，您給我喝的到底是什麼？”他擡起頭，聲音裡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特魯把湯碗擱在他手邊，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開口。
“十幾年前，我們部落還沒被蛙人攻破的時候，當時的大長老——也就是部落的祭祀，薩滿，我的老師——他傾盡部落大半的財富，從一頭路過的年輕赤銅龍手裡換回了一份精血。”
特魯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老薩滿打算用這份精血為部落培養一名守護者，一個能在危機時刻挺身而出的龍脈戰士。
可是還沒來得及用，蛙人就來了。
部落被攻破那天，老薩滿把這份精血塞給我，讓我帶著跑。
他自己留下來斷後，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雖然後來我也沒跑掉，但這份精血卻被我保存了下來。”
阿龍端著湯碗的手頓住了。
“這十幾年，我一直把那份精血帶在身上。”
特魯垂下眼，“從海島到大陸，從被奴役到被救出來，從來沒離過身。可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也沒有足夠的材料來熬製那份魔葯。
龍族精血要用特定的草藥和礦石粉做引子，還要受葯的人本身身體足夠強韌，不然灌下去就是死。”
他擡起眼看著阿龍，目光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直到來到這裡。你的身體在黑骨首領那邊錘鍊了一段時間，充足的營養又底子打好了。
我從德金總管撥來的藥材裡挑出了配得上的材料。而且部落裡除了你，我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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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赤銅色的新爪子，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老薩滿——他沒見過，但他聽特魯提過很多次。
那個用部落最後的財富換來一份精血、臨死前還在為族人留後路的人，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特魯和阿龍的今天。
“您直接給我用這份魔葯，不怕德金總管他們有什麼想法？”他有些遲疑地問道。
畢竟這份精血也算是稀罕東西，按道理應該先上交才是。
特魯搖了搖頭。
“那天我已經跟德金總管說過了。我想把這份赤銅龍精血上交，換族人們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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