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看著他忽然出聲問了一句。
“城裡一個月有七十五塊。”
楚楚眨了眨眼睛。
“養雞的話一年都未必掙的下。”
滿倉撒完最後一把苞穀粒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棚子門口掏出了煙袋。
“楚楚啊，哥跟你說個理。”
“在縣城搬磚這磚是別人的樓也是別人的，到頭來工錢也是個死數。”
他劃著火柴低頭點著了煙。
“人在那兒就是個使喚的工具，今年使喚完明年接著使喚，等後年工具舊了人家就換新的了。”
“可咱村就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朝後山的方向努了努嘴。
“泉是咱村的地是咱村的，這雞也是咱自己的，今年要是賠了明年咱再來。”
“在這裡掙下的一分一厘那都姓於。”
他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看那團黃雲似的雞群，隨後忽然咧著嘴笑了。
“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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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娃在山外頭念書，家裡總得有個人留下守著熱灶。”
“等你放假回來了好歹能有一口熱乎的雞蛋湯喝。”
楚楚安靜的站在雞棚邊，靜靜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堂哥。
她想起了縣城工棚裡，那群工友湊錢給她割的那一斤肉。
她又想起滿倉蹲在工棚門口抽煙的樣子~那時候他守的是別人的樓。
現在他蹲在自家雞棚門口，煙還是那袋煙但人卻像換了個底色。
“哥。”
楚楚輕聲開口。
“你的雞場叫啥名？”
“這雞場還要名？”
滿倉明顯愣了一下。
“要的。”
楚楚認真的看著他。
“往後做大了肯定得有個名。”
滿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想了半天。
“那就叫……於家泉？”
楚楚用力的點了點頭。
“於家泉是個好名字。”
~這個名字多年以後會出現在縣城的副食店裡。
名字被印在包裝盒上，旁邊還印著一行山泉水養的小字，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此刻雞棚門口的滿倉哈哈大笑起來，他把煙袋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
“中。”
滿倉笑著答應。
“就叫於家泉。”
“等你以後考上了大學，哥這雞場也跟著進縣城。”
……
到了這天晌午的時候馬德明又進了一趟山。
這回他沒喊沒叫的把摩托車支在村口。
他安安靜靜的走到爺爺家院裡跟爺爺和楚楚麵對麵坐著說了一段話。
“周主任托我帶句話，就是縣教育局教研室看了你卷子的那位。”
馬德明神色凝重的看著楚楚。
“他說開學後他要親自來。”
“到咱們村裡來。”
“他還說了一句~”
馬德明稍微停頓了一下就把周誌遠的原話搬了出來。
“他要看的不是楚楚一個人，而是咱整個於家村。”
爺爺捏著煙袋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天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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