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百零八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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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早晨天還沒亮。
楚楚背著書包站在村口。
書包是舊的那個，三嫂給它縫了碎花布內襯，摸上去軟軟的。
包袱裡裝著雞蛋和白麵饃等全村人的心意。
她回頭望了一眼。
於家村一百零八戶人家不知道什麼時候都亮起了燈。
於家村沒通電。
屋裡透出的都是煤油燈和馬燈的光，還有紙糊的燈籠。
一百多盞昏黃的燈火從村東頭連到村西頭，連成一片。
燈火安安靜靜的浮在黎明前的夜色裡。
沒人出來送行。
爺爺發過話，天太黑，山路難走，讓大家夥兒都別起早。
可各家的燈全亮著。
每一扇窗戶後麵都有光。
每一盞燈後麵都站著一家沒睡著的人。
他們不送到村口，就在各自的窗戶裡，隔著夜色把娃送出山去。
這是於家村人的送行方式。
大家不出聲，不擁抱，也不揮手。
隻是單純的把燈點上。
楚楚站在村口看著那一片燈，看了挺久。
前年她也是這樣站在夜色裡。
那時候整個村子黑黢黢的，沒有燈是為她亮的。
如今一百零八盞燈全為她亮著。
她鼻子發酸，大口吸進山裡的冷氣，轉頭往前走。
她不敢回頭。
怕一回頭，眼淚就要掉下來。
……
爺爺拄著棗木拐杖走在最前麵。
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老人停住腳。
他從懷裡把那個信封掏出來，塞進她手裡。
“路上用。”
信封不重，可楚楚捏在手裡心裡咯噔一下。
她捏的出來，裡麵是一遝零錢。
“爺爺，錢的事，祠堂那個匣子……”
“匣子是匣子，這是這是。”
爺爺擺擺手。
“匣子裡的錢記賬，是公的，這個是爺爺的私房，你拿著，不許記賬。”
“一家人，哪有記賬的道理。”
老人的聲音很硬，沒法商量。
楚楚捏著信封，手心能感受到裡麵零錢的厚度。
有毛票，有鋼鏰，還有紙包著的一包包小卷。
後來在去縣城的車上，她打開了這個信封。
裡麵一共兩百三十七塊六毛。
零錢用報紙按十塊一包包的包好，包的整整齊齊。
每一張錢上都帶著泥土的味道，還有爺爺體溫焐過的熱度。
兩百三十七塊六。
她不清楚爺爺攢了多少年。
隻記得爺爺去年在糧市上，為三毛五一斤的苞穀麵能跟販子磨一下午。
這錢她最後沒舍得花，原封不動的存了起來，在心裡記了一筆賬。
爺爺這兩百三十七塊六毛，要用全縣第一來還。
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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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
村口於老四扛著大包袱，早等在那兒了。
“老四，你這肋骨~”
二叔想去攔他。
“肋骨斷了又不是腿斷了！”
於老四急了，脖子紅到耳根。
“我扛包總行了吧，我不跑也不跳，我就扛個包走路！”
他不由分說的把楚楚的大包袱搶過來，往肩上一甩。
他齜著牙，估計是牽動肋骨了。
可他咧開嘴衝楚楚笑。
“走！”
送行的隊伍就三個人。
於老四扛包，二叔牽著楚楚的手。
爺爺送到鷹嘴崖岔路口就站住了，老人的腿走不了全程。
“爺不送了。”
爺爺站在晨霧裡擺擺手。
“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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