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拚布棉襖和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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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重點小學的報到日。
三月的縣城風還是冷的，楚楚穿著三嫂做的拚布棉襖，站在縣重點小學的校門口。
校門口停滿了自行車，送孩子報到的家長一撥一撥，孩子們穿著嶄新的藍白運動校服，胸口繡著校徽，看著大同小異。
楚楚的棉襖是三塊布拚的，靛藍的前襟和青色的袖子，領口有一圈碎花，算是去年過年那件的加厚版。
她的舊書包縫著碎花內襯，手裡還提著一個編織袋，裡麵是於嬸們準備的舊被褥和一雙千層底布鞋，還有那個印著粉色花的鐵皮鉛筆盒。
她走過校門的時候有人回頭。
目光在她的拚布棉襖上停一下又移開。
沒有人說什麼，縣城的孩子教養都是好的。
可那種目光本身就是一道線，線的這邊是校服，線的那邊是拚布棉襖。
楚楚目不斜視的穿過人群往裡走。
去教室的路上她經過一棟樓。
樓前掛著圖書館的牌子。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見裡麵一排一排的書架，從地麵一直碼到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滿牆的書。
楚楚的腳步頓了一秒。
玻璃窗裡有個高年級的學生，正踮著腳從書架頂上取書，一排排書脊密密麻麻，在冬天的日光燈下泛著深深淺淺的顏色。
那種顏色楚楚認識，是劉老五書店裡那種顏色的幾百倍。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走。
書是讀不完的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天先把學籍落下來。
她在心裡給這棟樓記了個位置，就像在山裡記住一處還沒挖的野菜坡。
來日方長。
……
四年級二班。
班主任趙翠英四十歲上下，留著齊耳短發且說話乾脆利落，她拿著學籍表掃了一眼楚楚的檔案。
“於楚楚是吧，鎮聯考第一，周誌遠主任特批入學。”
趙翠英抬頭打量她一眼。
“你算破格錄取，沒有入學摸底排名，我先給你排中間偏後的位子，不委屈吧？”
“不委屈的。”
楚楚回應著。
“位子就是用來坐的，不用看排名。”
趙翠英愣了一下就笑了。
“行，你這孩子還會說話的。”
楚楚被領進教室，安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上。
報到那天還有一件事讓她印象深刻。
辦住宿手續的時候，宿管阿姨翻著她的檔案，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個……鎮聯考第一？”
“嗯，是的。”
“破格進來的？”
“嗯。”
阿姨沒再多問什麼，隨手把宿舍鑰匙推給她。
“三樓一〇四，是八人間，你睡靠窗第三張床。”
宿舍裡其他七個女孩都是縣城的，行李帶著新書包和新文具盒以及成套的輔導書，她們的家長幫著鋪床和掛蚊帳，甚至還要擦櫃子，忙前忙後的。
楚楚自己動手鋪床。
舊被褥是於嬸們拆洗過的，被麵疊的方方正正還帶著皂角的清香，她把被子抖開鋪平又將四角掖緊，這是三嫂教過她的，說是被子要掖角睡起來才不漏風。
有個女孩的媽媽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回家還跟女兒提起了這事。
“那個山裡來的娃啊，被子鋪的比你們誰都平整。”
這話後來傳到楚楚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句誇獎，她聽了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被子平整是因為在山裡鋪不平整的被子夜裡會灌冷風。
這其實是生存技能，根本算不上什麼教養展示。
……
同桌是個穿粉色棉襖又紮馬尾辮的女孩，皮膚白淨且眼睛圓圓的，睫毛也很長。
名字叫蘇小婉。
蘇小婉第一個開口，聲音又輕又軟的像是怕驚著什麼。
“那個……你是農村來的吧？”
“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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