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百零八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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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英語老師沒有當眾表揚，她知道那個孩子不習慣被圍著看，山裡出來的娃性子沉，招來太多目光反倒是份負擔。
下課鈴一響，她把楚楚叫到辦公室，從抽屜裡翻出一套自己用過的舊磁帶和配套書本。
“拿著練吧，你腦子靈光，差的無非是讓耳朵泡在磁帶裡磨功夫。”
楚楚伸手接過來，規矩的鞠了個躬：
“謝謝老師。”
“客氣啥，回去好好聽就是了，你交的那篇作文……”
話說到半截，老師自己打住了，有些念頭說淺了不頂用，說深了又怕壓著孩子。
她抬手擺了兩下：
“去吧，沒機器就先找蘇小婉搭著用，夜裡可別熬得太晚。”
楚楚應聲出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英語老師自個兒坐著，手邊還放著那本翻舊了的新概念英語，頁腳處密密麻麻全記著旁人的筆跡。
她笑著搖了搖頭，一個是算數拔尖的鄉下丫頭，一個是請著家教的尖子生，還有一個是發音軟和的同桌，這屆學生確實有點意思。
飯堂那頭傳得快，中午英語老師碰上趙翠英，隨口提了那篇寫家裡的隨筆。
“攏共才三十七個字，改到卷子後頭，手腕子都發軟。”
“毛病是不少，我順手圈出來十幾處，可這麼些年教書下來，沒見過字麵這麼紮人的短文。”
趙翠英把卷子要去看了一圈，退回來的時候眼眶發緊：
“這哪裡是應付差事的課業，分明是拿心頭肉寫出來的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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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順著辦公室的門縫，慢慢傳進了學生耳朵裡。
晚自習教室裡靜悄悄的，蘇小婉把身子歪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卷子上寫的……一百零八家，都是真的？”
楚楚手裡的筆沒停，還在草稿上默著生詞：
“嗯，真事。”
“你家裡……真有那麼多人啊？”
“那是俺們整個村子，一百零八戶鄉親，每家都算我屋裡的人。”
蘇小婉盯著她看了半天，腦海裡轉著大山深處的影子，一百多戶人家掏空了兜底，合夥把一個不是親生的女娃推出來念書。
她想起作文末尾那句他們總是在笑，蘇小婉心裡莫名堵得慌，忍不住小聲問：
“那你寫他們總樂嗬嗬的，村裡長輩真曉得你夜裡隻眯六個來小時？”
楚楚手裡的鉛筆頓在紙上，沒接話茬。
兩人中間堆著半尺高的課本，周圍隻聽得見旁人翻卷子的動靜。
楚楚側過頭，聲音落得很輕：
“村裡叔伯把我供出山，是盼著我奔個活路，不是讓我躲在城裡替大夥兒念苦經的。”
“我夜裡多睡一陣子，卷麵就得丟好幾分，等放假空手回去，老少爺們兒瞧著的還是沒起色，那才是真對不住人。”
蘇小婉沒全琢磨透裡頭的彎彎繞，可前半截意思她是聽明白了，整晚自習破天荒沒再碎嘴，老老實實的做了一夜習題。
放學鈴打響之後，楚楚收拾好書包，轉身去了圖書館。
剛進校那會兒，她就隔著窗玻璃盯過那棟樓，裡頭的木架子一層挨著一層，書本堆得跟城牆似的。
管借閱的師傅核對著學生證：
"小同學，你才四年級吧，大庫房隻準高年級的進。"
"那外頭翻書的地方呢，能坐不？"
"閱覽席位隨你坐，自己挑個空位去吧。"
楚楚抬腳上了二樓，順著走廊摸到數學那一排書架的最裡端。
架子擺得齊整，多半是些常規練習冊和競賽普及讀本，靠頂上一排落了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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