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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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第三天傍晚，楚楚一個人走進了祠堂。
臘月的祠堂冷冷清清，供桌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上一次上香還是年前祭祖。
她站在族譜前。
祠堂裡冷的出奇，她把帶來的三炷香點上，慢慢插進香爐。
族譜攤開供在案上，最後一頁於楚楚三個字旁邊那個血指印，是一年多以前她按下去的。
如今指印已經乾涸成暗紅色。
她靜靜的看著那個指印，在心裡慢慢算著賬。
這學期她考了年級第一。
放假回村這幾天，她一直默默觀察著。
爺爺的胃口確實好了，這頓能吃兩大碗，年前還隻能吃一碗半。
老花鏡戴上人也精神了，天天在村裡遛彎見人就顯擺。
“瞧見沒，俺孫女給買的，這可是從縣城帶回來的稀罕物呢！”
二叔的眼睛好了一指甲蓋。
以前晴天隻能看見輪廓，現在能分清迎麵來的是人是樹了，可還是認不清人臉。
滿倉的雞場打開了雞蛋銷路，縣城副食店開始定期收於家泉的蛋。
可是還不夠。
爺爺的肺還沒好透，夜裡還是壓著嗓子咳，生怕吵著人。
村裡還沒通電，一到夜裡還是煤油燈的世界。
從村到鎮還是要翻兩座山，碎石路鋪了可路還是那麼長。
遠遠不夠。
她在祠堂裡站了很久。
香爐裡的一點餘燼明明滅滅。
離開祠堂前，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族譜上那個乾涸的血指印。
指尖傳來一絲極微弱的溫熱。
手指的感覺就像是冬天裡摸到一塊曬過太陽的石頭。
她猛的縮回手。
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真的是溫的。
她分不清是錯覺，還是那種看不見的連著她和村子的東西。
回到爺爺家，楚楚關上房門。
她翻開一個嶄新的練習簿，那是這學期沒用完帶回來的一本。
她翻到最後一頁。
她用鉛筆畫了一個兩欄的表格。
左欄頂上寫著成績，右欄頂上寫著村裡。
然後她開始一筆一筆的往裡填。
左欄寫著三年級下全鎮第一，四年級下年級第一。
右欄寫著泉眼活了，玉石八百塊立了於家村的娃，老牛自己回來了還帶了崽。
接著寫爺爺不咳血了，二叔的眼睛進了一指甲蓋。
最後寫雞蛋進縣城了，有了第一部電話。
寫完最後一筆，她擱下鉛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窗外雪還在下，堂屋裡隱隱約約傳來爺爺跟二叔說話的動靜。
兩個老人正商量著開春給雞場再搭一間棚。
屋裡很靜，煤油燈的光罩著方桌一角。
她盯著這兩欄看了很久很久。
左邊一欄兩行，右邊一欄七行。
她在表格底下加了一行備注。
不對等。
兩個第一換了七件事，看著是村裡賺了。
可是爺爺的肺和二叔的眼，還有村裡的電和出山的路，這四件大事沒動。
這說明年級第一的分量不夠了。
她想起這學期的信，每一封全都是沒變化。
年級第三的時候沒變化，年級第一的時候還是沒變化。
鎮上的第一能換回一頭牛。
縣裡的第一能換回一個泉眼。
那再往上呢。
全縣第一能換什麼。
全市全省又能換什麼。
她不知道答案。
可是她心裡清楚，自己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她在右欄最底下添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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