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寫一個五十歲的老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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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全縣統測的日子。
這一年縣教育局下了狠心，小學統測第一年改版，全縣統一出卷閱卷外加統一排名。
卷子不歸縣裡出，全是從省城請的教研專家命的題。
消息傳下來的時候，全縣的老師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統測前一周各個學校的老師都在念叨，說今年的卷子是要見血的。
考場不設在各自學校，全縣五年級的學生混編考場，單人單桌統一安排在縣重點中學。
縣重點小學五年級二班，出發前趙翠英站在隊伍前麵講了三句話。
“第一，卷子難，難對所有人，不用怕。”
“第二，會做的做對，不會做的做完，不許空。”
“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的臉。
“考完誰也不許對答案，回家吃飯。”
隊伍出發。
出發前還有個小插曲。
蘇小婉的媽媽頭天晚上就托人捎來一句話，讓楚楚今早去她家吃早飯，說考試的人得吃頓熱的。
楚楚去了，蘇小婉媽媽煮了兩碗醪糟雞蛋，臥了荷包蛋還撒了紅糖。
看著兩個丫頭吃完，一人塞了兩塊巧克力。
“含著，甜的，腦子活泛。”
出門的時候，蘇小婉媽媽拉著楚楚的手塞了幾句。
“別慌，會多少寫多少，你們趙老師說了，你穩。”
一個縣城的母親，給一個山裡來的娃掖了掖圍巾。
楚楚走出兩條街，回頭，那位母親還站在巷口望著。
縣城的孩子去考試跟過節似的，家長們騎著自行車跟在隊伍後頭，保溫杯裡泡著人參片，兜裡揣著巧克力。
蘇小婉的媽媽一路把蘇小婉送進考場，又隔著欄杆喊。
“婉婉，深呼吸，別慌。”
蘇小婉回頭，慘白著臉朝楚楚比了個手勢，加油。
楚楚的行裝，還是那個舊書包。
書包裡的鐵皮鉛筆盒按考場規定收著，不許帶上桌。
她的桌麵上隻擺了三樣東西，半截用剩的還剩一拃長的鉛筆，一支圓珠筆，一塊磨圓了角的橡皮。
監考老師發卷前在她桌前停了半秒，看了看那半截鉛筆，又看了看這個瘦瘦的女生，什麼也沒說。
楚楚的口袋裡揣著那塊玉佩。
紅繩舊了，玉是溫的。
……
縣重點中學的教學樓。
楚楚隨著人流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兩年前~不對，是一年半前，她第一次走進這棟樓。
那時候她穿著百家布的褂子，懷裡抱著個舊書包，生生的紮進陌生的地界，是來考鎮裡聯考的。
那時候她在這棟樓的走廊裡，看見了一麵牆。
一麵競賽獲獎名單牆。
從上到下幾十張獎狀和合影，全國初中數學聯賽一等獎，省物理競賽二等獎，市作文大賽……
每一張獎狀上，全是穿著校服的縣城孩子，站在燈光下的領獎台上。
她記得，那天她在這麵牆前站了十秒鐘。
然後收回了目光，沒低頭，沒自卑，看一眼這座暫時不屬於自己的城。
今天她又走到了這麵牆前。
名單還是那張名單，發黃的紙和玻璃框，最頂上全國一等獎四個大字還在。
她站住了。
這一次隻站了三秒。
三秒裡她想了什麼。
沒想什麼，就是看了一眼，順便掃了眼地裡的莊稼。
長勢不錯。
明年該輪到這塊地，換茬新麥子了。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考場。
找座，坐下，擺好那三樣東西，半截鉛筆，圓珠筆，一塊橡皮。
監考老師拆封，發卷。
……
第一場是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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