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它自己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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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卷，在縣教育局大會議室進行。
卷袋拆封，按考場分摞。
十二個閱卷老師，流水作業，一道大題一批就是幾百份。
紅筆起落，勾叉翻飛。
批到第三天下午，會議室裡安靜的隻剩下翻紙聲。
數學卷的最後一摞流轉到周誌遠手裡~按慣例附加題他親自批。
抽出第一份翻到最後一頁是空白的，第二份空白，第三份寫了兩行卡住了，第四份還是空白……
到了第十一份。
他的手停住了。
倒不是因為附加題。
而是前麵的卷麵。
這份卷子從頭到尾每一個解題過程都簡潔的過分，沒有一筆多餘的演算，沒有一步重複的推導，該跳的邏輯精準的跳，該寫的步驟一個不少也一個不多。
整份卷子乾淨的像一泓見底的水。
周誌遠批了快二十年卷子，他太清楚這種卷麵意味著什麼，大部分學生的卷子是想出來的，磕磕絆絆塗塗改改，而這種卷子是看見的。
答案就在那兒，學生隻是把它謄了下來。
他翻到附加題。
翻頁的瞬間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是一張圖。
在原題那個疊著圖形的山上，被鉛筆重新犁了一遍，三條主乾線把大山劈成三道梁，六條次級線開路，最後整座山被切成了十二塊整整齊齊的田。
就像蛛網一樣。
教科書上沒有這種輔助線畫法，他二十年的教研資料裡也沒有。
他看了第一遍確認答案正確。
第二遍試圖理解路徑，從十二塊田的麵積關係逐層倒推，三步直接閉環，邏輯上天衣無縫。
第三遍的時候他的眉頭鎖緊了。
因為他看明白了，這個解法不僅正確。
它甚至比標準答案更優雅。
標準答案的八步是用公式硬鑿石頭，而這個三步是順著題目的紋理把石頭順著縫掰開的。
有一種粗糲卻又天然的美感。
就像山裡人修渠~不看圖紙隻看山勢。
周誌遠放下紅筆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翻到卷首看考生信息欄。
姓名於楚楚，學校是縣重點小學，年級五年級。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鐘，忽然從椅子上直起身，從腳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的邊角磨的發白，那是被人反複取出又放回生生磨出來的。
他倒出裡麵的東西，是一份卷子的複印件和一頁信紙。
複印件是一年半前鎮聯考的數學卷，卷尾那道壓軸題旁邊抄錄著一行鉛筆小字。
上麵寫著此題尚有第三種解法，考場上時間不夠未寫出。
還有那三行渠水三步的解法。
他把兩張卷子並排鋪在桌上。
一年半前的字跡和今天的字跡擺在一起。
筆畫明顯更沉也更穩了，當年那個八歲孩子的字還有些用力過猛的稚拙，如今的字起收有度落在格子裡就像釘進木頭的釘子。
可是那種勁兒，那種從泥地裡長出來的野生的甚至把複雜的問題一刀切開的勁兒。
卻一點沒變。
反倒更狠了。
“周主任？”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批完自己那一摞，探頭過來剛好看見主位上攤著的兩張卷子。
“這卷子……有什麼特別的？”
周誌遠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那兩張並排的卷子很久，然後把它們疊在一起收回文件袋又放進公文包。
“小陳，你批了一下午卷子，眼睛花沒花？”
“花了呀，全是勾勾叉叉。”
“那你記住這份卷子，批了一下午，全是你在評判學生~對，錯，扣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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