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長河，河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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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於家村第一個有電的除夕。
從傍晚開始村子就沒消停過~家家戶戶堂屋裡傳出電視機和麻將的動靜。
剁餃子餡的聲響混著斷續的鞭炮，從村東頭吵鬨到村西頭。
堂屋裡裝上電燈，年都過的比往年亮堂。
楚楚在小梅家吃的年夜飯~二嬸家還有三嫂家連同爺爺全湊在一張桌上，八個菜擺著，當中那盆是滿倉送來的雞，靈泉水燉出的湯冒著黃油。
爺爺破天荒喝了半盅酒。
老人喝的慢，端著杯子抿上一小口後咂咂嘴，打量著滿桌圍坐的兒孫輩，臉上的笑紋一層堆著一層。
“兩年前啊，楚楚剛回來那會兒，我就跟老四說過這事~”
老人放下酒杯，臉上的笑紋還沒散乾淨。
“這娃，是咱於家的福氣。”
“老四還不信，”爺爺笑著擺擺手，“現在總該信了吧？”
於老四正埋頭啃著雞腿，嘴裡含糊不清的接話，“早信了，第一天我就信了。”
一桌子人都跟著笑出聲來。
……
守歲熬到半夜，電視裡春晚正鬨騰。
娃娃們撐不住，東倒西歪睡了一炕。
楚楚陪著爺爺坐在炕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快到子時那會兒，村裡的狗毫無預兆的叫喚起來。
叫聲不似平時那般散漫，外頭的狗都在衝著同一個方向叫個不停。
滿倉家養的那幾百隻雞也跟著折騰起來~院子裡喔喔咯咯鬨成一片。
“這幫牲口，大年夜的發什麼瘋~”
三嫂在旁邊揉著眼睛嘟囔出聲，二叔已經上前推開了窗戶。
屋裡其他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這個眼睛看不清的漢子已經死死擋在窗前。
他偏著腦袋定在那兒，豎著耳朵探聽外頭的動靜。
山裡人的耳朵向來好使~眼睛看不清以後，外頭有點風吹草動全靠他這雙耳朵。
他站在窗口聽了片刻。
二叔立在窗前，後背的肌肉繃的死緊。
他嘴唇直哆嗦，來回張開好幾次，扯著嗓子大吼出聲。
“是水，水在走渠~”
屋裡人全都沒反應過來。
沒等人回神，二叔已經拔腿衝出門去，他那扯破嗓子的吼聲蓋過了外頭所有的動靜。
“渠裡走水了~”
……
外頭接連傳出敲鑼砸盆的響動，一百零八戶的門咣咣的挨個推開。
手電筒打出的光柱混著應急燈的白光，還有各家翻出來的老馬燈~亂哄哄的照著村路一路往山上跑。
兩年前也是這樣的陣仗~一百零八盞亮光把楚楚送出大山。
今天夜裡這些亮光又一次聚在一處。
山上的靈泉邊擠滿了人，手電光四下晃蕩著照向泉池。
池子裡的水滿的溢出池沿，順著山坡往下淌。
手臂粗的水流漫過冬夜枯草坡一路衝了下去。
水流淌進早就挖好的那條溝渠裡。
於長河當年修到一半的半截渠，這會兒迎著水流~順著以前砌好的渠幫拐過彎繞過第二道梁，一路淌到半山腰的斷口處。
那是當年修到一半停工的斷茬處，周圍圍著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水流在斷口前打了個轉~順著漫過前頭那排碼的整齊的石頭~接著往下頭淌去。
四下圍著的人群直接亂了套。
“渠進水了，水流進渠裡了。”
“水漫過去了，漫過那道斷口了~”
“長河挖的渠通水了。”
人群裡有個白發老人屈膝跪在泥地上，衝著水流磕起頭來。
那是當年跟著一塊乾活修渠的老工友，周圍的哭喊和笑聲混雜在一處。
……
族長爺爺拄著拐杖立在斷渠邊上。
老人盯著那灘水從自己兒子修的半截渠裡漫過斷口~身形跟著打了個晃。
二叔上前伸手去扶，被老人一把擋開。
他硬撐著拄起拐，踩著泥地慢慢挪到泉眼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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