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土皂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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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前的一夜。
三個女孩正在宿舍裡討論考試範圍。
李萌盤腿坐在床上翻著一遝講義。
“我暑假上了個銜接班，初一數學都學到第三章了，錢思怡你呢。”
錢思怡修著指甲語氣淡淡的。
“我上的是一中老師家裡的一對一，不過老師說上課內容跟摸底考沒啥關係，主要是考小學底子加上點銜接內容。”
“那英語呢，這回考不考聽力啊。”
“考啊，初中英語聽力比重可大多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熱火朝天。
她們說的大半是考試，另一半其實是在互相炫耀。
銜接班和一對一還有名師講義，大家都在借著這些事把自己抬高點。
楚楚沒有參與這些。
她隻管坐在自己靠門的床上翻看一本書。
那是她從縣重點小學圖書館借的初中數學基礎。
舊書扉頁上有枚褪色的印章，頁邊全是前任主人的批注。
這本書她暑假早就從頭到尾啃了兩遍，初一上學期的數學對她來說已經沒有盲區了。
至於什麼銜接班她根本不需要。
這半年她一直跟著孟繁星在學初等數論。
錢思怡說到一半就起身去公共浴室洗澡了。
她洗完回來路過楚楚櫃子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然後微微皺了皺鼻子。
“哎，這是什麼味道啊。”
李萌跟著四處嗅了嗅。
“就是啊哪兒來的味兒，酸溜溜的有點像……”
她的目光隨後落在楚楚櫃子上。
櫃門沒關嚴，裡麵放著個舊塑料盒，裡麵躺著一塊灰褐色的固體塊狀物。
那是於三嫂自己熬的土皂角，山裡人的洗漱全靠它。
拿來洗頭洗澡洗衣裳都行，味道倒是不難聞，帶著點草木發酸的氣息。
可要是跟錢思怡架子上那一排進口沐浴露比起來就差遠了。
這塊灰褐色的皂角混在草莓味洗發水和磨砂膏裡，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李萌小聲說了半句就趕緊閉了嘴。
“可能是那個……”
宿舍裡靜了兩秒。
錢思怡沒再說下去而是翻了個白眼，這白眼多半是給李萌看的。
可是那刻意卡準的音量誰都能聽得見，她踩著拖鞋回了自己床位。
楚楚其實全聽到了。
她從書上抬起頭看了那塊皂角一眼。
隨後她靜靜起身，把裝皂角的塑料盒收進櫃子最裡麵，順手把櫃門關嚴實了。
她的動作十分平靜。
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心裡並沒有覺得憋屈，因為覺得屈辱的人收起皂角時手會發抖。
她的手卻自始至終穩的很。
她是真的不在乎這些。
因為不管是草莓味洗發水還是灰褐色的土皂角，隻要能把頭發洗的乾淨就夠了。
在洗乾淨這件事上它們是平等的，這就是莊稼人最本分的算賬邏輯。
她從頭到尾在乎的就隻有明天的考試這一件事。
……
宿舍很快就熄燈了。
黑暗中室友們的呼吸聲漸漸平勻，楚楚就這麼躺在床上閉著眼。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爺爺的笑臉。
傍晚她照例給村裡掛了個電話，爺爺嗡嗡的聲音從八十公裡外傳過來。
“娃啊明天是不是要考試了，你就好好考，不管考成啥樣家裡都有飯吃。”
二叔在電話邊上甕聲甕氣的補了一句。
“丫頭別怕。”
小梅在邊上心急火燎搶過話筒。
“姐我把你那舊字帖給村小的新生娃們傳著描啦，先生都說咱村的字一年比一年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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