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是會夢到
沈染才回宮，就收到傳召。
一路上，她都在想父皇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殿下，你說皇上會不會發現謠言是我們傳的？要找我們算賬？”玉竹壓低了聲。
她很愁很擔憂，老實人是真的不能乾壞事。
沈染頓了頓，也低聲道：“真發現了，就不是傳召，而是直接找人抓我們了。”
玉竹沉默。
沈染瞧著不遠處引路的李公公，走上前幾步，嗓音細細地道：“李公公可知父皇為何忽然召見本宮？”
“那自是想和殿下聊聊家常。”
李公公笑了笑，輕聲道：“殿下年紀還小，不懂朝堂紛爭，但需記著，陛下始終是疼愛您的。”
“別讓陛下失望了。”
李公公是皇上心腹，向來隻聽皇上命令，但對她也不錯。
沈染琢磨著，李公公說這話，那大概父皇找她聊的不會是什麼好家常。
禦書房。
老皇帝坐在桌前，嗓音和藹地道：“小九，西蠻的硯王你可還滿意？”
“很俊。”
沈染垂眸，嬌嬌的語調又對他很不滿，“但兒臣不喜歡西蠻，也不喜歡這種不正經的人。”
驕縱任性，有什麼說什麼，本就是她的性子。
老皇帝無奈，說：“都及笄那麼久了，還像個小孩子。”
又歎了口氣，“父皇也考慮過，既然不喜，那父皇就不勉強小九了。”
沈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老皇帝：“你以前就老嚷嚷要出宮去薑府，現在你母妃已去，想你也會時常想念薑家人，父皇讓你的外祖母來陪你一段時間。”
“薑墨也在京城謀個一官半職。”
“以後小九都能出去見到他們，如何？”
似乎是在為她好，沈染卻一瞬捏緊了手。
讓外祖母進京，那不就是軟禁麼？
當年父皇鏟除開國功臣，幾乎血流成河，外祖父又被父皇的心腹所逼，才隻掌三萬兵權，退守邊疆。
外祖父就為了保存家人。
但最後也沒落到好，要是現在就回京，更是危險。
幾乎可以說是任人魚肉。
她之前想得太簡單，父皇又怎麼會因為一點民心，就算了。
沒辦法用硬的，自然可以用另一計，拿捏薑墨的軟肋。
沈染看著這父皇，隻覺得好陌生，好像就從來沒認識過，明明他對她就是慈祥的，卻又對薑家那麼冷血。
“外祖母已經習慣晏城的生活，兒臣不需要她陪伴，有父皇就夠了。”
沈染垂眸，就像沒聽出皇帝的弦外之音，低聲道：“兒臣去晏城時，外祖母還說了些陳年舊事。”
她又抬頭，注視著老皇帝那張威嚴蒼老的臉，“她說，當年外祖父和父皇一起打下江山，情同兄弟，父皇甚至叫過他阿兄……”
她眼眶有些紅，嗓音很輕地道：“如此好的關係，父皇午夜夢回，會和兒臣一樣，想念母妃，想念外祖父嗎？”
軟軟糯糯的問話，禦書房忽然安靜了。
沈染捏著袖子，渾身緊繃著，等老皇帝回應。
這一計是攻心。
就算在位多年，權力欲望讓他變了，就算再迫不得已，為了集權殺那麼多的人。
但當年一起打下江山也是切切實實的，感情也是有過的。
若當年無情，也不會有那麼多人為他拚命。
她不信一個個兄弟離去，父皇能毫無感情，毫無悔意。
她想利用那點悔。
她也確實看到老皇帝閉目，似乎比之前都蒼老些許。
但再睜眼，老皇帝說：“那自是會夢到。”
他沒說夢到的是什麼，那一瞬的軟弱好像也是錯覺，再開口便道：“一會薑墨來了，小九好好勸勸。”
“都來了京城，不如不走了。”
沈染眼神暗了下去。
她的父皇也是銅牆鐵壁，不然母妃相伴那麼多年，怎麼最後也換不回薑家的一點平安。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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