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至親·分
我和芸生有一女,名青君。
時年,青君十四歲,知書達理,而且賢惠能幹,家中典當首飾衣服,幸好有她操持代辦。
我和芸還生有一子,名逢森。
時年,逢森十二歲,正跟隨老師讀書。
我一連幾年未能入幕府工作,因此,於家門前擺設了一個書畫鋪子。
書畫鋪子,並不掙錢,三日進賬還不夠一日的花銷。生活,隨之讓人為之焦勞困苦,時常還會處於山窮水盡之窘境。
時逢隆冬,沒有裘衣可以禦寒,隻能挺身而過。青君,也因衣衫單薄冷作一團,但仍口說不冷。
貧寒交加之下,芸發誓再不請醫開藥。
芸偶爾能夠起床之時,恰我友人周春煦從福郡王的幕府歸來。周春煦,要請人綉一部《心經》。芸念想綉佛經可消災降福,且綉錢工價豐厚可觀,故而,竟帶病綉了起來。
然而,春煦此行匆忙,不能久等,芸便僅用十天趕製而成。
她本病體虛弱,又如此夜以繼日地辛勞,結果新落下腰酸頭暈之病症。
豈知命薄之人,縱然虔誠綉佛經,寬容的佛亦不能大發慈悲啊!
綉完佛經之後,芸病情加重,臥榻而不能起,每日需人端水喂葯,以緻使得家中上下皆厭棄了她。
有個山西人,於我畫鋪左邊租賃了房屋,放高利貸為業。
他時常請我作畫,因此而相識。適逢我有個友人手頭窘迫,於是,懇請我做擔保,向他借五十兩銀子。
我因情義難卻答應了。
誰知,我這位良心大失的友人,竟然席捲銀兩跑路了。
山西人,因而就找我這個擔保人催賬了。時常,過來饒舌索債,最初,我還能用書畫抵賬,最後真的沒有什麼財物可以用來償還。
山西人,自是不會輕易罷休。
年底之時,我父親歸家,山西人就又來催賬,還在門口大聲咆哮咒罵。
父親聽後,立馬把我叫過去,訓斥道:“我輩乃衣冠書香之家,何以會欠這種小人的債務!”我正欲申辯,恰好芸自幼結拜、嫁到無錫的姐姐華氏,聽說芸病了,遣人過來問候。
我父親,見此卻以為是憨園指使的人來,因此更加憤怒了,恨恨地對我說道:“你媳婦,不守閨訓,結盟娼妓!你自己,亦不思進取,濫交小人!如若置你於死地,我情有不忍,姑且寬限你三日,速去想方設法解決了。過了這個期限,我定然會去官府告你個忤逆不孝之罪!”
芸,聞聽消息後,哭泣說:“父親之所以如此生氣,都是我的過錯。我若死了,留你一人獨活,你一定不能忍受;我若活著,與你分離,你一定又捨不得。姑且,悄悄喚華家的人過來吧,我可勉強起身,問詢一下。”
於是,讓青君扶著芸到了房門外。
把華家的人喚來,芸問其:“是你主母特地派你過來的呢,還是你順道過來的呢?”
華家人說:“我家主母,早就聽聞夫人臥病在床,本要親自來蘇探望,因從未登門拜訪過,不敢造次,臨出發時她還特意囑咐我:倘若夫人不嫌棄鄉下居住簡陋,不妨到鄉下好好調養,以踐行幼時與你燈下所許的誓言。”
原來,芸和華夫人未婚嫁前,一同刺繡時曾許下疾病相扶的誓言。
故而,芸叮囑華家的人說:“勞煩你速歸,稟告你家主母,煩請她於兩日後暗中安排小船來接。”
華家人走後,芸對我說:“華家姐姐,與我感情比骨肉還深,若你肯到她家,不妨與我一起前往。隻是,攜帶兒女同往,還是多有不便,可將他們留下來又會連累雙親,如此也不合適。所以,務必於兩日內將他們安頓好。”
彼時,我有個表兄王藎臣,他有一個兒子名韞石,欲娶青君為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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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說:“聽說,王郎性格懦弱無能,不過是個守成之人,而王家又沒什麼家業可守。幸而,還是個詩禮之家,且又是獨子,把青君許配於他,尚算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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