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或碧樹,是無論從任何角度,都可見其於半隱半露之間,而令遊人不覺任何唐突直白。
如此可見,此等設計乃胸中有丘壑者之大手筆。
城池的盡頭,以虹園為首,轉彎向北,有石拱橋名曰“虹橋”。
就是,不知園是以橋而得名,還是橋以園而得名?
蕩舟而過,即“長堤春柳”。
此景,不點綴於城郭腳下,而安放於此,則更見其布局之匠心獨具。
由此,再轉向西,可見一壘土而建的廟宇,名曰“小金山”。布局之上,有此小金山一擋,更覺氣勢緊湊,乃為不俗之手筆。聽聞,本地皆為沙土,建造此處是屢次構築都沒能成功,後來,用了若幹木排打樁,層層疊疊堆積土方,花費數萬銀兩方才告成。
若非顯赫富商,怕是不能夠做到吧?
過了小金山,即為勝概樓。
每年,人們齊聚於此觀看一年一度的龍舟競渡。
此處,河麵較為寬闊,南北兩岸跨越著一座蓮花橋。橋門,通往八方,橋麵亦設有五個亭子,揚州人稱其為“四盤一暖鍋”。
不過,此乃窮思竭力的生硬做法,亦不太可取。
橋南,有蓮心寺。
寺中,聳立喇嘛白塔,金頂瓔珞,高矗雲霄。
寺中,大殿一角被紅牆鬆柏所掩映,時不時傳來鐘磬聲。
此乃天下園亭中所不曾有的景緻。
過蓮花橋,可見三層高高的樓閣。
樓閣之上,飛簷畫棟,五彩絢麗,太湖石堆疊,白玉欄杆相圍,此處,名曰“五雲多處”,猶如謀篇作文中之大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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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此處,是為“蜀岡朝旭”。
“蜀岡朝旭”,土崗平坦無奇,且多牽強附會。
將近山腳,河麵逐漸收窄,岸邊堆土中種植有竹林嘉樹。沿河畔轉四五個彎,似已山窮水盡之時,竟忽然豁然開朗,平山的萬鬆林亦出現在眼前了。
“平山堂”三個字,乃歐陽修先生所書。
所謂“淮東第五泉”,其泉源在假山石洞中,不過一口井罷了,水的味道與雨水一個樣;荷亭中被井欄圍起的六孔水井,實乃是虛設,其井水根本不能飲用。
九峰園,另在南門的幽靜之處,真真是別有天然之趣味。
而我,亦覺其當居諸園之首。
康山草堂,未能去,其景緻如何也無所知了。
在此,我也就隻能描述平山堂一個大概而已。
其匠工之精巧、華美、絕倫,我亦不能一一盡述。綜合而言,我覺得它大約適宜被看作一個艷妝的美人,可遠遠打量,斷然不能被當作浣紗溪上的西施來觀賞。
我觀賞之時,恰逢聖上南巡之盛典,故而,各處工程皆已竣工完成。官府亦在演練接駕時的精心布置,並成為精妙的點綴,因此,我也得以遊覽到各項勝景之盛觀。
此,於我也算是人生中很難得的際遇吧!
甲辰年(1784年)春,我跟隨父親就職於吳江何明府的幕府。
彼時,與山陰章蘋江、武林章映牧、苕溪顧藹泉諸位同事,奉命辦理南鬥圩行宮之事宜,而得以第二次瞻仰聖上天顏。
一日,天色將晚,我卻忽生了回家之心。
彼時,有一種辦差事的小快船,雙櫓雙槳,可於太湖之上飛棹疾馳,吳地民間稱其為“出水轡頭”。
於是,我搭乘一艘這樣的小船,轉瞬就已到吳門橋。
即便是騎鶴騰飛,也沒有如此神清氣爽吧。
到家之時,晚餐尚未煮好。
我的故裡蘇州,素來尚慕繁華,今時更甚,爭奇鬥勝,奢華更勝於往日。古城,是處處張燈結綵,笙歌不休。
古人所謂的“畫棟雕甍”“珠簾綉幕”“玉欄杆”“錦步障”,怕亦不過如此吧!
我被友人爭相邀約著,幫他們插花結綵。
閑暇之時,我則呼朋喚友,聚在一起,要麼豪飲狂歌,要麼盡興遊覽。
乘著少年之豪情興緻,從來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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