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釋放允禵與宗室政策轉向乾隆元年的六月，北京城像被裝進了蒸籠，連宮牆根下的青苔都蔫頭耷腦的。養心殿內，卻比外頭更添了幾分緊張 —— 乾隆帝手裡捏著一份墨跡未乾的詔書，麵前的張廷玉和鄂爾泰，額角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滾，卻沒敢擡手擦。
“兩位卿家看看，這道旨意，有什麼不妥？” 乾隆帝把詔書推到兩人麵前。紙上的字不多，卻字字千鈞：將圈禁於景山壽皇殿的允禵釋放，恢復其多羅恂郡王爵位，賞白銀五千兩，還其舊時府邸。
張廷玉的手指在紙上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口：“皇上，先帝在位時，對允禵的處置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如今剛登基便改弦更張，恐遭人非議……”
“非議什麼？非議朕不孝？” 乾隆帝打斷他，指了指案頭堆疊的卷宗，“先帝當年定秘密立儲之製，曾說宗室是國家的枝葉，枝葉枯了，主幹怎能安穩？允禵先守景陵三年，又被圈禁七年，十年裡連給皇祖掃墓都沒資格，這份懲罰，還不夠贖他當年的過錯嗎？”
鄂爾泰在一旁聽著，心裡早已算得明白。允禵當年在西北做 “大將軍王” 時，手握重兵，蒙古各部見了他都要恭敬行禮，宗室裡不少老人都念著他的好。這些年雍正帝把他圈禁著，那些人表麵順從，暗地裡卻憋著股勁 —— 去年冬至，還有宗室偷偷在天壇外給允禵燒紙，被巡捕抓了現行，最後還是悄悄壓了下去。如今新帝放了允禵，無異於給這些人遞了個台階，既顯了仁厚，又能穩住宗室人心，這步棋走得實在高明。
“皇上考慮周全，隻是……” 張廷玉還是有些顧慮，“允禵當年在西北的舊部不少，如今放他出來，萬一有人藉機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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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事？” 乾隆帝笑了，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著，“他要是想生事，十年前手握兵權時就生了，何至於在壽皇殿裡對著皇祖的畫像發獃？朕給了他爵位，給了他銀子宅子，他若是還不知足，那就是自尋死路，朕也不介意再處置他一次。”
話說到這份上，兩位老臣再無異議。三日後，傳旨的太監帶著詔書，騎馬奔向景山壽皇殿。
彼時的允禵，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十年的圈禁，早已磨去了他當年的英氣 ——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當砂紙用。聽到太監喊 “聖旨到” 時，他手裡的斧頭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木頭渣子濺了一地。
“你說…… 說什麼？” 允禵的聲音發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太監手裡的明黃捲軸，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太監念完 “釋放允禵，復多羅恂郡王爵”，他才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紫禁城的方向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磕到第三個時，血珠已經滲了出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磨得發亮的白玉佩 —— 那是康熙當年賞他的，十年裡，無論吃飯睡覺，從沒離過身。“皇阿瑪，兒臣能出去了，能給您上墳了……” 他哽咽著，眼淚混著臉上的灰，把衣襟都打濕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沒半天就傳遍了宗室。康熙的十六子允祿，之前因為跟允禵走得近，被削了親王爵，這會兒正蹲在王府菜園裡種白菜，聽說消息後，手裡的鋤頭扔在地上，撒腿就往門口跑，差點撞翻了端水的丫鬟：“真的？皇上真放了十四弟？那…… 那朕是不是也能回朝堂了？”
還真讓他猜著了。釋放允禵後的第五天，又一道旨意下來：之前二十多起宗室案件裡，有十八起都免了罪，涉案的人要麼恢復身份，要麼解除流放。一時間，宗室裡像是炸了鍋 —— 有人連夜從流放地往回趕，有人抱著祖宗的牌位哭，還有人提著點心往皇宮方向跑，想給新帝磕頭謝恩。
允祿就是被赦免的人之一，不僅恢復了莊親王爵位，還被任命為議政大臣。第一次上朝那天，他特意穿了件新做的朝服，寶石頂戴擦得鋥亮，站在宗室隊列裡，腰桿挺得筆直。乾隆帝看著他，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允禵，笑著說：“宗室是大清的根基，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往後你們有什麼想法，儘管跟朕說，別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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