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年的冬天，伊犁河穀的雪下得沒個停，鵝毛大雪把草原蓋得嚴嚴實實，連遠處的雪山都快和天地融成一片。可伊犁將軍府裡的氣氛，比外麵的寒風還要冷 —— 班第背著手站在窗前，手裡攥著張揉得發皺的紙條，紙條上是哨探剛送來的消息，字裡行間都透著不對勁：阿睦爾撒納最近不對勁。
這話要是放在半年前，誰都不會信。畢竟阿睦爾撒納是跟著清軍打進伊犁的 “功臣”，當初他領著清軍找水源、繞險路，還幫著勸降了不少準噶爾貴族，班第一開始也把他當半個戰友看。可自從朝廷定下 “分封” 的規矩，這一切就變了。
朝廷說，準噶爾剛平定，不能把權力都交給一個人，要把土地分給噶勒藏多爾濟、車淩幾個歸順的貴族，大家一起管。阿睦爾撒納原本以為，自己幫清軍立了這麼大的功，準噶爾該歸他管，結果隻分到一小塊封地，連調兵都要先跟將軍府報備。他心裡的火氣，估計比草原上的篝火還旺，隻是沒敢明著發。
最先看出苗頭的是將軍府的老差役。他跟班第說，最近阿睦爾撒納的帳篷總有人半夜進出，都是以前跟著他的舊部，進去的時候還裹著包袱，不知道藏著什麼。班第一開始沒太在意，覺得是舊部之間走動，可後來哨探又報，說阿睦爾撒納在封地借口 “防沙俄”，逼著牧民交牛羊，還把以前打仗毀了的兵器作坊修好了，天天有工匠在裡麵敲敲打打，連晚上都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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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疑的是操練兵馬。按規矩，準噶爾貴族的私兵不能超過五百，可哨探遠遠看著，阿睦爾撒納的人每天在草原上列陣，馬蹄子踩得雪都翻飛，粗略數下來，至少有好幾千。有次清軍的巡邏隊路過，還被他的人攔著不讓過，說 “這是我們的牧場，清軍別隨便闖”—— 這話要是傳到京城，可不是小事。
“大人，這明擺著是要反啊！” 副將急得直跺腳，“咱們趕緊派兵把他抓起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班第沒接話，隻是把紙條又看了一遍。他不是不著急，可心裡清楚，現在沒實據。阿睦爾撒納要是不認賬，反而說清軍誣陷，那些剛歸順的準噶爾貴族說不定會動搖。而且伊犁的清軍隻有三萬多，阿睦爾撒納手裡的人也不少，真打起來，準噶爾又要亂，這不是朝廷想看到的。
當天晚上，班第就寫了封奏摺，把阿睦爾撒納的事一五一十寫清楚：私下會舊部、囤糧草、造兵器、擴兵馬，樁樁件件都透著反常。最後他加了句：“此人野心難收，若不早做防備，恐生禍端。” 奏摺用快馬送出去，八百裡加急，直奔京城。
乾隆帝接到奏摺時，正在養心殿看伊犁的糧秣賬本。他把奏摺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皺得緊緊的。旁邊的訥親說：“皇上，不如讓班第直接出兵，先把人控製住，免得夜長夢多。”
乾隆帝搖了搖頭，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著：“不行。現在沒抓著把柄，一動手就成了咱們理虧。那些準噶爾貴族本來就觀望，要是覺得朝廷容不下他們，說不定真會跟著阿睦爾撒納反。”
張廷玉在旁邊補充道：“皇上說得是。不如讓班第先盯著，別打草驚蛇，同時從陝甘調些兵過去，等兵到了，就算阿睦爾撒納真反，也能應付。”
乾隆帝點了點頭，當即下了兩道旨。一道給班第：“密切盯著阿睦爾撒納，別跟他起衝突，有動靜隨時報。” 另一道給陝甘總督：“從甘肅、陝西調一萬人，讓策楞帶著，儘快去伊犁，聽班第調遣，糧草軍械也跟著送過去。”
旨意傳到伊犁，班第心裡有了底。他加派了哨探，不光盯著阿睦爾撒納的帳篷，連他手下人的動向都要查。有次阿睦爾撒納派人去沙俄，剛出邊境就被清軍截住，搜出封信，裡麵說想跟沙俄換些兵器 —— 隻是沒等送出去，信就落到了班第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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