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一年的春天，伊犁河穀的雪剛化了一半，草原上還留著一片片殘雪，空氣裡卻突然炸響了馬蹄聲 —— 不是清軍的巡邏隊，是阿睦爾撒納的人，舉著明晃晃的刀，朝著伊犁將軍府沖了過來。
那天天還沒亮，班第剛從城牆上巡查回來，正端著碗熱茶暖手，就聽見外麵傳來喊殺聲。他心裡咯噔一下，抓起佩劍就往外跑，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個清軍士兵渾身是血地跑過來：“大人！阿睦爾撒納反了！他的人把將軍府圍了！”
班第這輩子打過不少仗，可從沒像現在這樣心慌。他知道阿睦爾撒納要反，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突然。他趕緊下令：“快！守住大門！派人去通知各營，趕緊集結！”
可已經晚了。阿睦爾撒納早就算好了，他趁著清軍增援還沒到齊，又借著 “祭天” 的名義，把自己的舊部和那些對清朝不滿的準噶爾貴族都聚了起來，足足有三萬多人。這些人拿著刀槍，還有不少從兵器作坊裡剛造好的弓箭，一衝就破了將軍府的外圍防線。
清軍士兵雖然拚死抵抗，可架不住叛軍太多。有個叫李鐵柱的士兵，之前在甘肅旱災時受過朝廷救濟，抱著刀跟叛軍拚到最後，肚子被劃開，還喊著 “不能讓他們進去”；還有個將領，叫和起，帶著幾百人守在二門，箭射完了就用刀砍，最後被叛軍圍起來，砍成了肉泥。
班第站在將軍府的大堂裡，聽著外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手裡的佩劍都在抖。他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對不起朝廷 —— 乾隆帝把伊犁交給自己，結果剛幾個月就丟了，還要連累這麼多兄弟。
這時，副將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大人！守不住了！叛軍已經衝進內院了！咱們趕緊突圍吧！”
班第看著外麵火光衝天，又看了看身邊剩下的幾十個士兵，點了點頭：“走！往城東走，那裡有咱們的糧草庫，說不定能衝出去！”
他們順著暗道摸到城東，剛出暗道就遇上了叛軍。班第揮著劍沖在最前麵，砍倒了兩個叛軍，可叛軍越來越多，士兵們一個個倒下去，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他靠在糧草庫的牆上，身上全是傷，血順著衣服往下滴。叛軍圍了上來，為首的正是阿睦爾撒納。
“班將軍，別掙紮了，歸順我吧！” 阿睦爾撒納騎在馬上，語氣裡滿是得意，“準噶爾本來就該是我的，朝廷非要搞什麼‘分而治之’，把我當傻子耍，現在我就要拿回來！”
班第吐了口血，冷笑一聲：“你這個亂臣賊子，朝廷待你不薄，你竟敢反叛！我就是死，也不會歸順你！”
他說完，舉起佩劍，朝著自己的脖子抹去。鮮血濺在雪地裡，紅得刺眼。阿睦爾撒納看著班第的屍體，臉上的得意慢慢淡了些，可很快又被野心蓋過：“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將軍府門口，讓所有人看看，跟我作對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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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剛平定沒半年的伊犁，又丟了。叛軍佔領將軍府後，阿睦爾撒納立刻召集準噶爾貴族，宣布自己是 “準噶爾大汗”，還說要 “把清軍趕出草原”。不少之前觀望的貴族，要麼是怕被報復，要麼是也想分塊地盤，紛紛投靠了他，叛軍的勢力越來越大。
消息傳到京城時，乾隆帝正在禦花園裡看桃花。他拿著奏摺，手都在抖，半天沒說話。旁邊的訥親不敢吭聲，張廷玉也低著頭 —— 誰都知道，乾隆帝對伊犁寄予厚望，現在不僅丟了城，還折了班第這樣的老將，這打擊太大了。
過了好一會兒，乾隆帝才把奏摺扔在地上，聲音發顫：“阿睦爾撒納！朕真是瞎了眼，當初竟信了他！”
其實這叛亂，早有根由。阿睦爾撒納從一開始就沒真心歸順，他幫清軍打準噶爾，就是想借朝廷的手除掉喇嘛達爾劄，自己當大汗。可朝廷怕準噶爾再出一個 “噶爾丹”，非要搞 “分而治之”，把土地分給好幾個貴族，就是不給他實權 —— 這就像把一塊肥肉放在他嘴邊，又猛地拿走，他能不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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