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俠救素秋琉璃廠街市依舊飄散著墨香與舊紙特有的沉靜氣息，但今日的“鬆鶴齋”書鋪後院，卻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躁動而熱切的氣氛。陳箭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褂，破氈帽壓得很低，如同一個偶然路過、被院內人聲吸引而駐足觀望的閑漢，隱在書鋪對麵一家裱畫店的門廊陰影裡。
透過洞開的院門和攢動的人頭，他能看到院內聚集了二三十名年輕的學生，男女皆有，個個臉上帶著興奮與專註。他們圍攏著，聽著站在中間條凳上的人講話。
當那個身影站上條凳時，陳箭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正是她。那位在前門街頭混亂中冷靜救助傷者，擁有一雙清澈堅定眼眸的女醫生。此刻她脫去了白大褂，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上衣和玄色長裙，剪短的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更顯得脖頸修長，氣質清冽如蘭。
她的聲音不像那日演講的男學生那般激昂，卻清晰、沉穩，帶著一種理性的力量，穿透略顯嘈雜的空氣，落入陳箭耳中。
“……我們在日本求學，所見不僅是船堅炮利，更是其民智之開化，製度之革新！救國之道，非僅購置幾門大炮、幾艘兵艦便可，首要在於喚醒民眾，革除積弊，強健我民族之精神與體魄！如今武昌首義，星火已燃，正是我輩青年奮起之時，以所學所知，投身於這時代洪流，方能真正救亡圖存！”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陳箭心湖的一塊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他自幼長於關外山林，習武報仇是他生命的全部。後來捲入津門江湖，見識的是幫派傾軋、人心鬼蜮。即便是賽金鳳，其相助也帶著復仇與利用的複雜目的。而眼前這個女子，她的目光投向的是更廣闊的“民族”、“國家”，是一種他既感陌生，又隱隱被觸動的理想之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書鋪門外傳來一陣粗暴的嗬斥與密集的腳步聲！
“包圍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跑！”
“奉九門提督衙門令，緝拿亂黨！抗命者格殺勿論！”
大批穿著號褂、手持刀槍的清兵，在一個麵色陰鷙的武官帶領下，如狼似虎地沖了過來，瞬間將鬆鶴齋前後門堵死！街麵上一片大亂，行人商販四散奔逃。
院內學生們頓時陷入驚慌，有人試圖理論，有人想從後門突圍，卻發現後路也被堵死。
那武官眼神兇狠，掃過院內，目光最終落在站在條凳上的林素秋身上，獰笑一聲：“果然有集會議事的亂黨！尤其是你這等留洋回來的，最是蠱惑人心！給我拿下！”
幾名清兵如鷹犬般撲向林素秋！
“保護林先生！”幾個男學生試圖阻攔，卻被清兵粗暴地推開，拳打腳踢。
林素秋站在條凳上，麵對逼近的兇兵，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中並無懼色，隻有深深的失望與憤怒。她握緊了拳頭，卻沒有退縮。
眼看一名清兵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
隱在對麵陰影中的陳箭，眼中寒光一閃！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從裱畫店門廊下衝出，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灰影！他沒有直接攻擊清兵，而是看似倉惶逃竄的路人，“不小心”撞翻了書鋪門口一個擺放著線裝書的攤位！
“嘩啦——”
厚重的書籍散落一地，正好阻了那幾名撲向林素秋的清兵一瞬！
混亂中，陳箭已如同遊魚般滑入院內，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林素秋的手腕！
“走！”他低喝一聲，聲音短促而有力。
林素秋隻覺手腕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便被從條凳上帶了下來。她驚愕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帽簷壓得極低的陌生男子，還未來得及開口，已被他拉著向後院衝去！
“攔住他們！”武官厲聲吼道。
後院也有清兵把守，見兩人衝來，立刻舉刀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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