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軍之星回到南城那間破敗的私塾住處，陳箭依舊能感受到手腕處殘留的、被林素秋握過的細微觸感，以及懷中那瓶藥丸隱約散發的清苦香氣。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炕上，沒有立刻療傷，而是罕見地陷入了沉思。
林素秋的話語，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圈圈漣漪。“救國之道，在於喚醒民眾，革除積弊，強健我民族之精神與體魄。”“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所學。”這些觀念，與他自幼被灌輸的“師門恩仇”、“江湖道義”截然不同，更為宏大，也更為……光明。
他復仇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因確認了“粘桿處”這一仇敵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但林素秋的身影和話語，讓他隱約看到，在這血海深仇之外，似乎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值得去守護的東西。個人武力再強，能殺幾個仇人？能否改變這吃人的世道？
他擰開那個白瓷小瓶的塞子，倒出一粒硃紅色的藥丸，放入口中。藥丸入口微苦，隨即化為一股溫和的暖流，沉入丹田，繼而緩緩散入四肢百骸。與他之前所用的金瘡葯不同，這藥力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滋養之意，緩緩梳理著他因“透骨寒”餘毒而略有滯澀的經脈，背後的傷口也傳來一陣麻癢的感覺，竟是癒合加速的跡象。
“好精妙的方子……”陳箭心中暗贊，對林素秋的醫術又高看了一分。連日來的疲憊彷彿也被這藥力驅散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日，陳箭深居簡出，一邊服用林素秋所贈藥丸調理內息，一邊繼續運功療傷。張鐵牛則負責外出打探消息，並帶回食物。
這天傍晚，鐵牛興沖沖地跑回來，手裡還拎著一包醬牛肉和幾個燒餅。
“好漢！好消息！”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興奮，“俺今天在城外看見招兵處了！是新軍！北洋第六鎮在招兵！管吃管住，還有餉銀拿！”
“新軍？”陳箭目光一凝。他聽說過新軍，據說是朝廷仿照西法編練的新式陸軍，裝備精良，訓練嚴格，與那些腐朽不堪的八旗、綠營不可同日而語。
“對啊！”鐵牛用力點頭，“俺看那些當兵的，精氣神都不一樣！扛著洋槍，穿著新式軍裝，可威風了！好漢，就憑你的本事，要是去了新軍，肯定能當大官！”
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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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陳箭的腦海。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這條路。他習慣了江湖的獨來獨往，習慣了憑個人武藝解決問題。但如今，津門回不去，京城查得嚴，“粘桿處”隱匿極深，單憑他一人之力，想要復仇和查明真相，難如登天。
而新軍……這或許是一條出路。
林素秋的話在他耳邊迴響：“投身於這時代洪流……” 這新軍，是否就是那洪流的一部分？若能掌握力量，哪怕是冰山一角，是否就能更好地追查仇敵，守護想守護的東西？而且，軍中環境相對封閉，或許能更好地隱藏身份，躲避杜笑山和“粘桿處”的追捕。
亂世從軍，雖險，卻也可能是一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路。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張鐵牛。這憨直的兄弟，一身力氣，跟著自己東躲西藏，也不是長久之計。
“你想去？”陳箭問道。
鐵牛撓了撓頭，憨憨一笑：“俺聽好漢的！好漢你去哪兒，俺就去哪兒！當兵吃糧，總好過現在這樣有一頓沒一頓的。”
陳箭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明日，我們去投軍！”
次日，陳箭與張鐵牛來到了位於京城南苑的北洋第六鎮招兵處。那裡早已排起了長龍，各色人等都想來碰碰運氣，有麵黃肌瘦的流民，有遊手好閒的混混，也有少數幾個眼神裡帶著點不一樣光彩的年輕人。
招兵軍官態度傲慢，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身體，問了幾句來歷。陳箭早已編造好了身份，隻說是關外逃難來的獵戶，會些拳腳。張鐵牛則實話實說，是山東逃荒的農民。
輪到測試力氣和身手時，張鐵牛輕鬆舉起沉重的石鎖，引得軍官連連點頭。而陳箭則刻意收斂了大部分實力，隻表現出遠超常人、但又不太過驚世駭俗的身手，腿法也隻用了一些粗淺的根基，饒是如此，其敏捷與爆發力也讓招兵軍官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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